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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程漪,你看到尤嘉沂的動態了嗎?"

容昭的語音炸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電腦前發呆。

病假最後一天。明天必須回公司。

情況說明我沒寫,帖子我沒回應,業主協商會我沒答複。

我打開容昭發來的鏈接。

是尤嘉沂的短視頻賬號。

二十三萬粉絲,簡介寫著"省賽一等獎設計師/生活美學博主/分享獨立女性日常"。

最新一條視頻是四十分鐘前發的。

標題:"那些年被我看穿的'朋友'。"

我點了進去。

尤嘉沂坐在鏡頭前,妝容精致,語氣溫柔。

她穿著奶白色針織衫,背景是幹淨的書架和幾盆綠植。

"大家好,今天本來不想聊這個話題,但最近有人私信問我一件舊事。"

她垂了下眼睛,像是在醞釀情緒。

"大學的時候,我有一個室友,不算特別親近,但關係還可以。後來畢業設計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她指控我抄襲她的作品。"

彈幕滾得飛快。

"啊,就是那件事嗎?"

"心疼姐姐。"

"你明明是一等獎啊。"

尤嘉沂笑了笑。

"那件事其實對我影響很大,我整個大四都在配合調查,差點沒能按時畢業。後來學院查清楚了,還了我清白,但那段時間真的很煎熬。"

她頓了頓,語速放慢。

"最近看到一些帖子,發現這位同學好像又在卷入一些爭議。我不想評價別人的私生活,但看到有人在帖子底下提到我的名字,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

"當年那件事,學院的裁定非常明確,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我原諒她了,但我不希望舊事重提以後,我再次被牽連。"

彈幕沸騰。

"善良。"

"這格局。"

"原來那個帖子裏的人就是當年誣告你的那個?"

尤嘉沂看著鏡頭,笑容溫和又無辜。

"大家不要去攻擊她哈。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我隻是想保護自己。"

視頻最後,她對著鏡頭比了個心。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也希望大家對任何事都保持獨立判斷。晚安。"

容昭的第二條語音進來了。

"程漪,她這是在給你補刀。"

我知道。

鄰居的照片讓我成了靶子,帖子裏的舊事讓我成了"慣犯",尤嘉沂這條視頻把兩件事串成了一條完整的鏈條。

偷別人作品的人、生活作風有問題的人、被所有人唾棄的人。

一個完美的故事閉環。

我看著視頻下麵兩萬多條評論,手指發冷。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熟悉。

三年前就是這樣。

她站在光裏,我站在暗裏。

她不用臟一根手指,隻需要柔柔地笑著講完一個故事,所有人就會自動替她舉起石頭。

容昭急了。

"程漪你說句話。"

"你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

"尤嘉沂跟賀映真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懷疑她們認識?"

"賀映真搬來半年,從沒跟我說過多餘的話,突然開始拍照取證,一連拍了好幾周。這不是心血來潮。"

容昭吸了口氣。

"我去查。"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

我大學的郵箱雖然畢業後停了,但有一份東西我一直存在硬盤裏。

那是大三下學期,我每周都會把設計進度發給導師審閱的郵件記錄。

一共十七封。

時間從那年九月到次年二月。

每封郵件都有附件,附件裏有源文件和時間戳。

比尤嘉沂那套"設計日誌"的最早日期整整早了三個月。

當年我拿著這些去申訴時,學院說"郵箱係統不具備司法鑒定效力,且對方已提供完整過程稿,證據鏈更為充分"。

我被駁回了三次。

後來我不再申訴了。

但郵件我從來沒刪。

我翻出文件夾,一封封確認。

都在。

十七封,一封不少。

手機又震了。

業主群的新消息。

"各位鄰居注意一下,有個博主發了視頻提到我們小區的事,說的好像就是1203那個女的。"

"什麼博主?"

"叫尤什麼沂的,二十多萬粉。"

"我去看看。"

三分鐘後。

"看完了,原來她以前就有前科。"

"這種人怎麼還能在這住?物業不管嗎?"

賀映真的頭像亮了。

她發了一條:

"大家冷靜,我們做鄰居的隻要注意安全就好。人家的過去我們不好評價。"

漂亮。

先遞刀,再勸和。

永遠站在道德高地上。

容昭的消息回來了。

"查到了。程漪,尤嘉沂的短視頻賬號關注列表裏有賀映真。賀映真的賬號裏有一條去年的動態,配文寫著'老同學聚會',照片裏有尤嘉沂。"

我看著這條消息。

半年前搬來跟我做鄰居,不是巧合。

一連幾周深夜偷拍,不是多管閑事。

今天的視頻和帖子同時發酵,不是碰巧。

這是一場安排好的合圍。

我關上手機。

坐在黑下來的房間裏。

窗外開始下雨。

三年了。

她拿走了我的作品,拿走了我的名字,拿走了我在所有人麵前的信譽。

現在她還想把我僅剩的日常生活也碾碎。

我把硬盤插進電腦的接口。

十七封郵件。

三年前沒有人願意看。

那就換一個讓所有人不得不看的方式。

"容昭,她今晚幾點直播?"

第二天傍晚,我坐在電腦前問。

容昭蹲在我家地板上,啃著麵包,筆記本電腦攤開放在茶幾上。

"八點。她賬號掛了預告,標題叫'回應爭議,直播說清楚'。"

我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

"她的直播間能連麥嗎?"

容昭轉過頭,眼睛亮了。

"你要?"

"能不能連。"

"能。她以前做過連線答疑,彈幕區有投屏申請入口。但她肯定會篩人。"

"她不會篩掉我。"

容昭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頭。

"你說得對,她巴不得你出現,這樣才有流量。"

我打開桌麵上的文件夾。

十七封郵件已經全部導出,每封都帶原始時間戳。

導師的回複郵件也在。

其中有四封,導師在正文裏直接寫了對我設計方案的修改建議。

這些內容後來一字不差地出現在尤嘉沂的"獲獎作品"裏。

"你打算怎麼說?"容昭湊過來看屏幕。

"不說。"

"啊?"

"我放。"

我把郵件按時間順序排好,截圖保存。

十七張截圖,每一張都能清晰看到發件人、收件人、日期和附件名稱。

容昭看完以後,咽了口麵包。

"這些要是當年拿出來——"

"當年拿出來了。沒人理。"

"現在不一樣。"

我看著她。

"現在她有二十三萬人看著。"

七點五十五,尤嘉沂的直播間準時亮了。

她換了個背景,更居家、更柔和,穿著淺灰色家居服,頭發鬆鬆挽著。

彈幕已經開始刷了。

"姐姐來了。"

"今天說清楚,別讓那種人欺負你。"

"心疼,憑什麼你要被牽連。"

尤嘉沂對著鏡頭笑,笑容裏帶著一點疲憊。

"大家好,今天開這個直播確實是臨時決定。因為昨天那條視頻發了以後,有很多人私信我,也有很多人替我擔心,我覺得不能一直躲著。"

她停了一下,歎氣。

"我和那位同學的事,其實我一直不想再提。這幾年我靠自己的能力走到現在,省賽獎項是評委認可的,作品是我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當年的調查結論也很明確。"

彈幕瘋刷。

"就是,有本事她拿證據出來啊。"

"洗不白的人到哪都翻車。"

尤嘉沂話鋒一轉。

"但我今天不想翻舊賬,我隻想說,最近那個帖子跟我沒關係。我也是看到大家在討論才知道那位同學的近況。"

"至於有人說拍照的那個鄰居是我安排的。"

她輕笑一聲。

"大家覺得我有那麼閑嗎?我連她住哪個小區都不知道。"

容昭在旁邊冷笑。

"不知道?她關注列表裏有賀映真。"

我沒說話。

直播間右下角有個連麥申請按鈕。

我點了。

等了大概三十秒,通知彈出來。

"主播已通過您的連麥申請。"

尤嘉沂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還是那種柔和的腔調。

"哎?有人連麥了,你好呀。"

我沒開攝像頭。

隻有聲音。

"尤嘉沂,你好。"

彈幕刷起來。

"誰?"

"聲音好冷。"

"不會是本人吧?"

尤嘉沂頓了一秒,笑意不減。

"你是?"

"程漪。"

直播間人數從兩萬跳到三萬八。

彈幕瞬間炸了。

"來了來了。"

"好敢。"

"這是對線現場?"

尤嘉沂臉上的笑維持得很好,隻是眨眼頻率快了一點。

"程漪同學,好久不見。你今天來是想聊什麼呢?"

"你說你不知道我住哪個小區。"

"嗯,確實不知道。"

"你關注了賀映真的賬號。賀映真去年發過合照,你在裏麵。她半年前搬到我對門。"

尤嘉沂的笑終於收了一下。

但隻有一瞬間。

"我關注的人太多了,很多都是互關,我可能都沒有印象。合照也是好幾年前同學聚會拍的,跟這件事沒關係。"

"那你怎麼解釋你的視頻發出的時間,跟帖子上熱門的時間剛好差了兩個小時?"

"巧合吧。"她笑了笑,"我沒那麼多心思算時間。"

彈幕開始分裂。

"確實挺巧的。"

"別尬黑了好嗎,尤姐姐做錯什麼了?"

"但合照那個確實有點......"

我深吸一口氣。

"行。那我換個話題。你剛才說你的作品是你一筆一筆畫的,對吧?"

"當然。"

"那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獲獎作品第四版方案的結構布局,和我在大三上學期第七周發給姚導師的郵件附件裏的方案完全一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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