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程漪，你先坐。"

人事主管季蘅苓的辦公室裏，空調溫度打得很低。

我前一晚燒才退幹淨，坐在椅子上還覺得發冷。

季蘅苓把一疊打印出來的截圖推到桌麵中間。

我掃了一眼，全是業主群的聊天記錄和那個帖子的截圖。

還有我那兩句話，被人用紅色標記筆畫了框。

"這些東西昨天下午有同事轉給我的。"季蘅苓語氣很平，"我也沒太當回事，但今天一早主管那邊打了招呼，讓我跟你聊聊。"

"聊什麼？"

"就是確認一下情況，你也知道，咱們公司跟政府那邊有合作項目，形象上比較......注重。"

她說到"注重"兩個字時停了一下，像在斟酌。

我直接說了。

"季姐，那些全是假的。"

"我知道你肯定有說法。"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但這件事現在不是你我之間的問題，帖子熱度挺高，萬一有客戶看到——"

"那是鄰居偷拍我收外賣的照片。"

"嗯嗯，我理解。"

她點頭的樣子很溫和，溫和到讓人察覺不出任何立場。

"但公司的意思是，你最好能自己去處理一下，別讓事態擴大。如果你需要法務協助，可以走流程。"

"走什麼流程？"

"就是先寫一份情況說明，再——"

我打斷她。

"我為什麼要寫情況說明？我犯了什麼錯？"

季蘅苓的笑停了半秒。

"程漪，不是說你犯錯。就是走個手續，留個備案。你也知道，現在輿論環境複雜，公司要保護你，也要保護自己。"

保護我。

這三個字說得真好聽。

我站起來。

"季姐，我病假還有一天，今天先回去了。情況說明我不寫。"

她沒攔我。

隻是在我走到門口時說了句：

"程漪，我是好心提醒你，這件事你越早處理越好。拖久了對你不利。"

我出了辦公室，走廊裏遇見兩個同部門的同事。

她們看見我，笑容收得很快，點了下頭就低著臉走了。

其中一個手裏還拿著手機，屏幕上依稀是那個帖子的頁麵。

我走進電梯，靠著牆壁閉上眼。

手機震了。

容昭的消息：

"那個帖子底下有人扒出你公司了，說是X城一家做政務軟件的。評論區有人說要打電話去你公司投訴。"

我沒回。

又一條消息彈進來。

陌生號碼，來自業主群裏加我的人。

"程漪你好，我是12樓1207的住戶，我們幾個鄰居商量了一下，想請你來參加下周的樓棟業主協商會。"

我點開看了眼後麵的內容。

"主要是想當麵溝通一下，畢竟大家住在一起，有些事說開了比較好。有些鄰居的顧慮也能理解，你來解釋一下，大家心裏有個數就行。"

讓我去解釋。

當麵。

當著所有人的麵。

站在原告席上。

我退出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

然後打開了那個帖子的鏈接。

一千四百多條評論。

我從最熱門的開始往下看。

"獨居也不是借口吧，注意點影響不行嗎。"

"她自己都承認了還洗什麼。"

"同情那個拍照的鄰居，有這種人住對麵誰受得了。"

"查了一下這個小區，學區房來著，家裏有孩子的肯定炸。"

我劃到一條回複，愣住了。

"這個程漪我認識，大學同班的。當年就這樣，把別人的東西占為己有還死不承認，後來被學院處分了。這種人，本性不會變。"

這條評論，有四百多個讚。

我看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

默認頭像，昵稱隻有一個字母：Y。

三年前的事。

三年了，還有人把它翻出來，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這個Y是不是她。

但我知道，那個當年拿走我作品的人叫尤嘉沂。

容昭的電話打進來。

"程漪，我看到那條評論了。"

她聲音裏有一種我很少聽到的憤怒。

"那個人一定是尤嘉沂。"

我沒說話。

"你還留著當年的東西嗎？過程稿的備份，郵件記錄什麼的。"

"留著。"

"那你為什麼不發出來？"

"因為三年前沒人信，三年後也不會有人信。"

容昭沉默了。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的手機屏幕上，那條評論下麵又多了一百個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