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間裏安靜得讓人窒息。
劉佳雖然嘴上說著要關播,手卻根本沒有去按屏幕上的關閉鍵。
她甚至把手機支架重新立在了桌子上,鏡頭依舊對準了我這邊。
“其實我真挺羨慕然然的。”
劉佳撥弄了一下頭發,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悵然。
“當年我們要死要活地背書,人家輕輕鬆鬆就能拿高分。”
她看向林晏清。
“晏清,我記得當年每次發成績單,你都要看很久。”
“那時候你是不是也覺得壓力特別大?”
林晏清微微垂下眼簾,看著手裏的茶杯。
“壓力談不上。”
他聲音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規律。
“隻是覺得,努力和回報之間,應該存在某種必然的聯係。”
“如果這種聯係被打破,會對整個體係的公平性產生影響。”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徐然,我一直覺得你很聰明。”
“但聰明的底線,是對規則的敬畏。”
我幾乎要被氣笑了。
“林晏清,你不用繞彎子。”
我直視他的眼睛。
“你就是覺得,我不配考那個分數,對嗎?”
林晏清推了一下眼鏡。
“我隻相信數據和日常表現。”
“你當年的狀態,和你的分數,存在不可解釋的偏差。”
趙敏敏在一旁嗤笑了一聲。
“還有什麼不可解釋的?晏清就是脾氣好,不稀罕把話說難聽。”
她抱起雙臂,上下打理了我一眼。
“徐然,你今天這身衣服也是網購的吧?看著挺沒質感的。”
“既然當年考了那麼高的分,去了好學校,怎麼現在混得這麼普通?”
“看看人家佳佳,千萬粉絲,隨便接個廣告就是你幾年的工資。”
她把話題扯得很遠,但目的很明確。
就是想證明我一無是處。
陳景行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徐然,大家同學一場,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他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你要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今天在這裏跟佳佳認個錯。”
“佳佳大度,直播間裏的粉絲也不會抓著你不放。”
“以後的路還長,別因為一點麵子,把自己的路走絕了。”
認錯。
我看著陳景行那張偽善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陳景行,你讓我認什麼錯?”
我的聲音很冷。
“認我沒有做過的事?認你們毫無根據的臆想?”
陳景行臉色沉了下來。
“徐然,你簡直不可理喻。”
劉佳趕緊扯了扯陳景行的袖子。
“班長,你別逼然然了。”
她轉頭對著屏幕,眼眶裏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
“寶寶們,大家不要去網暴然然,這事兒怪我。”
“我不該提當年高考的事情,我真的隻是想懷念一下青春。”
“嗚嗚......可能是我記錯了,畢竟那時候壓力太大了。”
她這一哭,包間裏徹底炸了。
趙敏敏趕緊遞紙巾過去,狠狠瞪了我一眼。
“徐然,你滿意了?非要把佳佳弄哭你才高興?”
幾個男同學也紛紛出聲指責。
“真是不識好歹,人家佳佳剛才一直在幫你圓場。”
“考得好有什麼用,人品不行也是白搭。”
“算了算了,以後聚會別叫她了,掃興。”
林晏清沒有說話,隻是默默遞給劉佳一杯溫水。
他的動作很輕,但偏袒的意味不言而喻。
劉佳接過水杯,楚楚可憐地看了林晏清一眼。
“謝謝你,晏清,隻有你一直這麼理智。”
直播間裏的粉絲看到這一幕,彈幕已經陷入了瘋狂。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桌子的鬧劇。
他們不需要真相。
他們隻需要一個可以被踩在腳底,用來襯托他們現在優越感的犧牲品。
劉佳利用了他們的嫉妒。
林晏清利用了這件事來彰顯他的“絕對理智”。
陳景行在享受他作為班長的“調停權力”。
而我,就是那個完美的靶子。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涼水,壓下喉嚨裏的幹澀。
“劉佳。”
我放下杯子,玻璃和實木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你剛才說,你高三坐我後麵,沒見我學過習。”
我看著她還在抽泣的臉。
“那你記不記得,當年班主任送我的那支鋼筆?”
劉佳哭聲一頓,眼神微閃。
“什......什麼鋼筆?我不知道。”
我笑了。
“那是高三下學期,學校發的唯一一個特殊貢獻獎。”
“你當時還問我,借那支筆寫一下卷子,說想沾沾喜氣。”
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你連這都忘了,怎麼偏偏記得我每天睡覺?”
劉佳的臉色白了一瞬。
她咬著嘴唇,求助似地看向林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