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搬家那天，住對門的王姐特別熱情，給我送水，還誇我房子裝得好看。

結果當晚，她就在物業群裏把我扒了個底朝天。

"新搬來的1402，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獨居一百四十平大三居，車子六十多萬。"

"不是我八卦，就是好奇，這麼年輕哪來這麼多錢？"

立刻有人跟。

"不會是傍上大款了吧。"

"嘖嘖，住我們這種家屬院合適嗎？"

王姐又發了一條。

"別亂說哈！不過我確實看到一個中年男人來送過一趟東西，年紀差挺多的。"

有人開始問物業。

"能不能查一下購房人信息？1402這種人住進來影響小區風氣。"

群裏漸漸開始了對我的口誅筆伐。

我看著這些消息，氣得手發抖。

房子是我幸苦工作六年後買的，流程齊全。

而王姐說的那個中年男人，明明是我爸！

他開了幾十公裏的車來給女兒送床小被子，

怎麼就成傍大款了？

......

"姑娘，你那個中年男人今天還來不來？我幫你留著車位呢。"

物業前台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曖昧。

我攥著快遞單，指甲掐進掌心。

"那是我爸。"

前台抬了抬眼皮，笑了一下，不接話。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跟昨晚群裏那些省略號一個味道。

我轉身往電梯走，身後有人小聲嘀咕。

"爸？誰信啊，長得一點都不像。"

電梯門開了，裏麵站著王姐。

她穿著家居服，手裏端著一碗湯，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程，這麼巧，我剛熬了銀耳湯，給你端一碗。"

我看著她手裏那碗湯，胃裏泛酸。

昨晚她在群裏說"我確實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的時候，手指一定也是這麼穩。

"不用了，王姐。"

"客氣什麼，鄰裏鄰居的。"

她跟著我進了電梯，按了十四樓，側過頭打量我。

"對了，昨天幫你搬東西那個叔叔，是你什麼人啊？"

我盯著樓層數字跳動。

"我爸。"

"哦，你爸呀。"

她拖長了尾音，像咂摸出什麼味道。

"我還以為是你領導呢，穿得挺體麵的。"

電梯到了十四樓，門一開，走廊裏站著三個人。

都是這層的住戶，我搬來兩天，隻認得臉。

1401的中年女人抱著臂，1403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手裏夾著煙。

他們看見我，對話突然斷了一拍。

王姐笑著打招呼。

"都在呢？我給小程送湯。"

1401的女人上下掃了我一眼。

"小程是吧，你那房子產權寫的誰的名字啊？"

我腳步頓了一下。

"我的。"

"喲，真厲害。"

她笑了，那種笑法跟物業前台如出一轍。

"我們這棟都是老住戶了，從沒見過這麼年輕的業主。"

三十來歲的男人吐了口煙。

"人家年輕有為嘛，是吧王姐？"

王姐端著湯，配合地笑。

"是啊是啊，小程特別能幹。"

我掏出鑰匙開門，手有點抖。

不是怕，是氣。

1403的老太太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走廊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

"年輕姑娘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家裏人放心嗎？"

我回過頭。

"我家裏人很放心。"

老太太點了點頭，目光從我身上移到我門口堆著的紙箱上。

紙箱外麵貼著快遞單，收件人寫著"程暮辭"。

"程暮辭，這名字怪好聽的。"

王姐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這些快遞好多呀，都是什麼？"

我把門推開一半，側身擋住視線。

"日用品。"

"需要幫忙搬不？我讓我老公來。"

"不用。"

我進了門，正要關上，王姐的腳卡在門檻邊。

"小程，群裏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啊，大家就是好奇。"

我看著她的腳。

"王姐，我知道那些話是誰起的頭。"

她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恢複。

"你看你，我是替你說好話的那個。"

門關上了。

我靠著玄關，手機震個不停。

物業群裏又有新消息。

【1401李姐：剛在走廊碰到了，態度冷冷的，問什麼都不愛搭理。】

【王姐：可能人家不習慣吧，年輕人嘛。】

【1403張奶奶的兒子：我媽說她收了好多快遞，一箱一箱的，也不知道賣什麼的。】

【有人回：不會是做那種直播的吧？】

【王姐：別亂說哈！不過她那車確實挺貴的，我老公看了說至少六十萬。】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六年。

我在錦瀾設計院畫了六年圖紙，從實習生熬到主創建築師，每一筆錢都有工資流水。

可這些人不在乎真相。

他們隻在乎故事夠不夠精彩，夠不夠下飯。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爸。

"辭辭，被子暖和不？你爸怕你一個人住不習慣，又給你寄了個電熱毯，明天到。"

我嗓子發緊。

"爸，以後別來送東西了。"

"怎麼了？"

"沒怎麼，我自己能行。"

掛了電話，群裏又蹦出一條消息。

【未知住戶：建議物業查一下1402的購房合同，現在什麼人都能住進來，安全隱患。】

我盯著這行字，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