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硯洲回到車上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發動車子,一句話沒說。
從酒店到家二十分鐘車程,他沉默了整整二十分鐘。
我也沒開口。
因為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他現在都不會信。
他的母親已經先一步定了性。
進了家門,他把外套掛在玄關衣架上,動作很慢。
"程硯洲。"
我叫他。
他停下來,沒轉身。
"我去年九月去的是省腫瘤醫院。我去做乳腺活檢。"
空氣凝了一瞬。
他轉過身,看著我。
"你沒有去臨州出差?"
"沒有。"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還沒確診,我怕是虛驚一場,不想讓你擔心。"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他會選擇相信。
然後他說:"那你為什麼不跟蘇晴說?"
我愣了一下。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什麼都跟她講。去年九月你跟她說的是去臨州做項目,她今天也是按你跟她說的來理解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他的邏輯很清晰:如果是看病,我不告訴老公可以理解,但不可能連最好的朋友也瞞著。
除非我瞞的根本不是病。
"她不是什麼都知道。"
"程漪,我不想吵架。"他揉了揉眉心,"但你得拿出點東西讓我相信。"
"什麼東西?病曆?診斷報告?"
"隨便什麼都行。"
我看著他。
我當然有。
省腫瘤醫院的住院記錄、活檢報告、主治醫生的診斷書,全都在我手機備忘錄裏拍了照。
但此刻我忽然不想拿出來了。
因為他的態度不是"你受苦了我心疼"。
他的態度是"你得自證清白"。
像嫌疑人麵對審訊。
"今天太晚了。"我說,"明天再說。"
他點了點頭,像鬆了口氣。
"早點休息。"
那天晚上我們睡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新婚第一夜,他背對著我。
淩晨兩點我還醒著,聽見他手機震了一聲。
屏幕亮了,消息彈窗映在天花板上。
是蘇晴。
"硯洲哥,今天的事真的是我不好,你別跟漪漪生氣。她以前確實喜歡玩,但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閉上眼睛。
好一個"以前確實喜歡玩"。
她每一句道歉裏都藏著一把刀。
程硯洲沒回消息,但他也沒鎖屏。
那條消息就那麼亮了十幾秒,才暗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他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一杯溫牛奶,旁邊壓了張紙條。
"今天媽說要來家裏,你收拾一下。"
沒有一句關於昨晚的話。
我把牛奶喝完,洗了杯子,換了衣服。
十點整,門鈴響了。
婆婆進門的時候,手裏拎著一袋水果。
她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正中間,環顧四周。
"家裏還算幹淨。"
我倒了杯茶遞過去。
她接過去,沒喝,直接說:"程漪,昨天的事,你跟我說實話。"
"媽,我去年九月是去看病。"
"看什麼病?"
"乳腺方麵的檢查。"
她眼皮都沒抬。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硯洲?"
"當時還沒確診,怕他擔心。"
"你怕他擔心,所以偷偷跑去外地待五天,跟一個男醫生單獨相處?"
我深吸一口氣。
"媽,醫生跟患者之間不存在單獨相處這個說法。"
她抬起眼看我,目光平靜。
"程漪,我不是要為難你。但昨天蘇晴說的那些話,賓客們都聽到了。你知道現在外麵怎麼傳嗎?"
我不知道。
但我能猜到。
"他們說你結婚前就不檢點,程家是高攀了。"
這話從婆婆嘴裏說出來,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但每個字都像砂紙,一層層磨著我的皮。
"媽,我可以把病曆拿給您看。"
"不用。"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信你是去看病的。但看病跟你以前的生活作風是兩碼事。"
我愣住了。
她根本不在乎我去年九月幹了什麼。
她在乎的是蘇晴那句"以前心野愛玩"。
在她眼裏,那才是重點。
不管去年九月的真相如何,我"過去不安分"這個標簽,已經被貼上了。
"硯洲跟我說,你到現在都沒拿出證據。"
婆婆把茶杯放下。
"一個清白的人,為什麼要藏著掖著?"
我看著她。
想說很多,但一個字都沒出口。
因為我忽然明白了。
證據不重要。
他們要的不是真相。
他們要的是我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