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璟深,你幫允澤參謀一下這件襯衫,他下周麵試穿。"
周末,沈星晚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不抬地說了這句話。
我在廚房切水果。
季允澤坐在客廳地毯上,麵前攤著兩件襯衫,一件白色一件藍色。
"璟深哥,你覺得哪件正式一點?"
"白色。"我把果盤端出來放在茶幾上。
"可是白色會不會太單調了?我麵試的是設計公司。"
"那藍色。"
"藍色我怕顯黑......"
"那你選白色。"
"嗯......可是......"
"允澤別糾結了,"沈星晚抬頭瞄了一眼,"你穿什麼都帥,隨便選。"
季允澤笑著把白襯衫往身上比了比。
"真的嗎?那我試試。"
他站起來往臥室走——我和沈星晚的臥室。
"我去換一下哈。"
門關上了。
他去我的臥室換衣服。
在我和沈星晚的家裏,走進我的臥室,關上門換衣服。
像在自己家一樣自然。
我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裏的牙簽紮進了拇指。
"沈星晚。"
"嗯?"她還在打遊戲。
"為什麼他來咱家換衣服?"
"就試個襯衫,兩分鐘的事。"
"他家就在隔壁。"
"走過去還得換鞋開門,麻煩。"
麻煩。
他在我家換衣服不麻煩,走二十步路回自己家倒麻煩了。
季允澤推門出來,白襯衫襯得他身形修長。
"怎麼樣?"他轉了一圈。
沈星晚放下手機認真看了看。
"帥,比藍色那件好。"
"那就這件!"季允澤開心地拍手。
他低頭整理衣領,突然像想起什麼。
"對了璟深哥,你那個銀色的領帶夾能借我戴一下嗎?搭配白襯衫應該很好看。"
那個銀色領帶夾,是我媽留給我的。
"那個不太方便。"
"為什麼呀?"
"是我媽的遺物。"
季允澤哦了一聲,表情有點尷尬。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
沈星晚看了我一眼。
"你媽不是還有好幾個領帶夾嗎?借一個別的給允澤唄,麵試用完就還。"
她覺得換一個就沒問題了。
她不知道那些全是我媽留給我的。
或者她知道,但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我再找找吧。"我說。
季允澤搖頭。
"不用了不用了,我網上買一個就行,別讓璟深哥為難。"
他說別讓璟深哥為難的時候,聲音輕巧,像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弟弟。
但這句話的效果是——顯得我小氣。
他提了不合理的要求,我拒絕了,他退讓了,於是我變成了那個計較的人。
晚上沈星晚洗完澡出來,我坐在床邊看手機。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興?"
"沒有。"
"因為領帶夾的事?允澤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
"我說了沒事。"
"那你幹嘛臉色那麼難看?允澤回去肯定覺得你不高興。"
"我沒有臉色難看。"
"你平時不是這樣的,"她坐到我旁邊,"以前允澤借你東西你不是都挺爽快的嗎?"
以前。
以前他借我的香水、借我的書、用我的會員,我都說沒關係。
因為我覺得朋友之間這些小事無所謂。
但他一次次踩線,借香水用到見底不還,借書借了半年還回來封麵有折痕,用我會員給三個人點外賣。
我一次次說沒關係,他們就真的覺得沒關係。
"沈星晚,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如果我也像季允澤那樣,你會對我怎麼樣?"
"什麼意思?"
"如果我也隨便進別人的臥室換衣服,隨便借別人媽媽的遺物,你會覺得正常嗎?"
她皺眉。
"你說這些幹什麼?允澤就是性格大大咧咧,沒那麼多想法。"
"他沒那麼多想法,但我有。"
"陸璟深,"她語氣變了,"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你跟允澤計較這些,弄得大家都不好做。"
大家都不好做。
又是大家。
"好,我不計較了。"
我關了燈,背對她躺下。
黑暗裏她的手搭在我腰上。
"別生氣了,明天我帶你去吃好的。"
明天。
又是明天,又是下次。
我沒回答。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就醒了。
沈星晚還在睡。
我輕手輕腳下床,打開衣櫃拿出行李箱。
一個月前收到的那封郵件,國外那家公司的offer,入職日期就在下周。
我一直沒告訴任何人。
箱子很小,二十寸,裝不下太多東西。
不過沒關係,我在這個家裏的痕跡本來就不多。
衣櫃裏我的衣服占了四分之一不到,洗手台上隻有一支牙刷和一瓶洗麵奶。
其餘空間裏散落著季允澤落下的耳機、季允澤送的馬克杯、季允澤推薦的香薰。
我把機票確認單折好放進護照夾裏。
七點半,沈星晚翻了個身。
"幾點了......你幹嘛這麼早起?"
"去跑步。"
"嗯,別跑太久。"
她又睡過去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推到床底。
站起來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很沉,手腕上那條銀色細鏈反著光。
S和J。
不是我的首字母。
從來都不是。
下午三點,沈星晚和顧月杳出門打球,季允澤說要去看她們比賽。
"璟深哥一起來呀。"季允澤在群裏發。
"今天有事,你們去吧。"
沈星晚私信我。
"什麼事?要不改一下?"
"改不了,公司的。"
"行,那晚上一起吃飯。"
"不一定,看情況。"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把行李箱從床底拉出來放在門口。
看了看時間,六點的飛機,三點半出發去機場。
打開手機,翻到和沈星晚的聊天記錄。
三年的對話框,從最開始的晚安早安寶貝我想你,到後來的嗯好行收到。
最近一個月的聊天裏,出現最多的名字不是我,是允澤。
允澤要吃火鍋你來不來。允澤腿不方便你幫他帶個東西。允澤說那個電影好看我們四個去看。
每一句話裏都有允澤。
我點開顧月杳的對話框。
上一條是她發的,三天前。
"最近怎麼了?感覺你不太對勁。"
我沒回。
她也沒追問。
以前的顧月杳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會直接拎著牛奶和蛋糕出現在我樓下。
說不出哪裏變了,但就是變了。
三點二十五,我把備用鑰匙放在鞋櫃上。
出門的時候外麵在下雨。
我拖著箱子走進電梯,手機震了一下。
沈星晚的消息。
"我們打完球了,允澤說想去吃燒烤,你來不來?"
我看著這條消息,拇指懸在屏幕上。
最後回了一句。
"不了,你們吃。"
她發來一個OK的表情。
出租車在樓下等著,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去哪?"
"機場。"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我看見沈星晚的車停在地下車庫入口,後座車窗裏隱約看到季允澤在對著後視鏡理頭發。
我沒有回頭看第二眼。
手機又震了,顧月杳的。
"陸璟深,你在哪?允澤說你不來吃燒烤。"
我關了手機屏幕,靠在後座上。
窗外雨越下越大,城市的霓虹燈模糊成一片。
出租車駛上高架的時候,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用了三年才看清。
到了機場,過了安檢,登機口前排著隊。
我拿著護照和登機牌站在隊尾。
廣播響起來。
"前往倫敦希思羅機場的旅客,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深吸一口氣,邁出了步子。
再見了。
你們"人生四格"的框裏不需要我,那我自己去找一個更大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