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哥,你起這麼早?"
清晨六點半,我拖著行李箱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蘇辰熙正從我原來那間房門口探出頭。
頭發散著,眼睛還沒睜開。
"我有點事,先走一步。"
"啊?今天不一起去羊湖嗎?"
"你們去吧,我有個電話要處理。"
他眨眨眼,看著我的行李箱。
"川哥你拿箱子幹嘛?"
"裏麵有些工作文件。"
他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轉身的時候嘟囔了一句:"那川哥早點回來呀,舒菀姐說今晚吃藏餐。"
我沒回答,拉著箱子走了。
客棧前台的藏族大叔幫我叫了車。
"去機場嗎?兩個小時車程。"
"嗯。"
"一個人?"
"一個人。"
車子駛出鎮子的時候,手機開始震。
林舒菀:「你去哪了?辰熙說你拿了箱子。」
楚若顏:「澤川?不去羊湖了?」
沈清棠:「出什麼事了?」
我沒回。
林舒菀又發:「打電話不接,你什麼情況?」
群裏蘇辰熙說:「我剛才看川哥拉箱子走的,好像很急。」
楚若顏:「不會是工作上有急事吧?」
林舒菀:「@陸澤川 你到底怎麼了?回個消息。」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隻回了一句。
「有事先回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林舒菀秒回:「什麼事?」
「工作上的事。」
「那你之後的行程呢?後天溫泉酒店訂的雙人間。」
雙人間。
對,我和她訂的雙人間。
「你改成單人間就行,或者讓辰熙住進去。」
她沒回了。
過了兩分鐘,電話打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澤川,你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走?"
"我說了,工作上有急事。"
"什麼急事?你不是請了年假?"
"臨時有安排。"
"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
她語氣有點煩躁了。
電話那頭有風聲,還有蘇辰熙模糊的聲音:"舒菀姐,他是不是生氣了?"
林舒菀沒捂話筒,蘇辰熙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過來。
"舒菀姐,是不是因為昨晚換房間的事?我就不該跟澤川哥換的......"
林舒菀歎了口氣。
"澤川,你要是因為辰熙的事不開心,你直說,沒必要這樣。"
這樣。
哪樣?
一個人悄悄離開就是"這樣"?
讓她們舒服了三天的旅行不被我破壞就是"這樣"?
"林舒菀,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是因為蘇辰熙。"
"那因為什麼?"
因為什麼?
因為你買氧氣瓶的時候忘了我。
因為你拍照的時候眼裏沒有我。
因為你給他煮薑茶卻不知道我一個人走了一公裏夜路。
因為你讓我讓出房間,卻不想過我也會睡不著。
因為三年了,你把我從你男朋友變成了你們的後勤。
"沒什麼。工作的事處理完我再跟你說。"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
"那後麵的行程怎麼辦?你做的攻略我們也看不太懂。"
我笑了一下。
連這種時候,她關心的還是攻略。
"群文件裏都有,你們照著走就行。"
"澤川——"
"掛了。"
我按掉電話。
車窗外是連綿的灰色山脈,天很低,雲很重。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楚若顏。
我沒接。
她發了條語音,我點開聽。
"澤川,不管什麼事你跟我們說一聲。舒菀有時候嘴笨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你要是不舒服我去接你。"
嘴笨。
不是嘴笨。
是心裏就沒有裝著我。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兩個小時後,到了機場。
候機廳裏人不多。
我坐在登機口旁邊,把手機調回來。
消息湧進來。
林舒菀發了十一條。
從"你到底在哪"到"你再不回我我真生氣了",最後一條是"算了,等你想通了再說吧。"
楚若顏發了三條語音,大意是讓我注意安全。
沈清棠發了一句:"你要是有什麼難處跟我們說,別自己扛。"
蘇辰熙在群裏說:"川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呀......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林舒菀在下麵回:"跟你沒關係,他就那樣,想一出是一出。"
想一出是一出。
三年的委屈,在她嘴裏是"想一出是一出"。
廣播響了。
"前往成都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已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拖著箱子走向廊橋。
手機最後震了一下。
蘇辰熙的私信:「澤川哥,後天溫泉酒店的雙人間,我可以住進去嗎?舒菀姐說你不來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
三秒。
五秒。
然後把手機關了機。
廊橋的盡頭是機艙門。
空姐微笑著接過我的登機牌。
"靠窗還是過道?"
"靠窗。"
我想看看這片高原最後的樣子。
然後忘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