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輪上的海風帶著鹹澀的腥味。
我穿著一套廉價的黑色製服,像個幽靈一樣跟在陸允白身後。
楚晏清在應酬,陸允白則端著香檳,接受著富家千金和公子哥們的恭維。
“允白,你這身西裝真帥,晏清對你可真好。”
“那是,晏清眼裏隻有我們允白。”
陸允白矜持地笑了笑,目光瞥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惡意。
“折夏,我的皮鞋有點臟了,幫我擦擦。”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貴客們用鄙夷和看好戲的眼神打量著我。
我沒有猶豫,單膝跪在甲板上,掏出手帕,一點點擦拭他皮鞋上的灰塵。
“動作快點,笨手笨腳的。”
他一腳踢在我的肩膀上,我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一陣輕笑聲在頭頂響起。
“行了,你們去玩吧,我去透透氣。”
陸允白打發走那些人,轉身走向遊輪最偏僻的船尾。
我默默地跟了上去。
船尾的風很大,海浪拍打著船體,發出巨大的轟鳴。
陸允白靠在欄杆上,從手包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
“林折夏,這半個月你裝得挺像那麼回事。為了你爸媽的安全,你還真是能忍。”
他把平板丟在甲板上,滑到我腳邊。
“看看吧,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禮物。”
屏幕亮起,是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像。
畫麵裏,我爸媽開著那輛破舊的麵包車,正行駛在去警局的路上。
一輛重型卡車突然從側麵衝出來,沒有絲毫減速,直直地撞了上去。
麵包車被擠壓變形,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哪怕我早就知道他們死了,可親眼看到這一幕,心臟依然像被生生撕裂。
視頻的後半段,是急診室的走廊。
陸允白戴著墨鏡走過去,對著醫生說了幾句話,順手塞了一個厚厚的信封。
緊接著,搶救室的紅燈熄滅了。
“本來那個老東西還能留一口氣。”陸允白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但我嫌麻煩,就讓人拔了管子。”
“你猜,晏清要是知道她一直用來威脅你的籌碼,早就變成了一堆灰,她會是什麼表情。”
我的喉嚨裏發出一聲變調的嗚咽,死死地盯著屏幕,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上麵。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這半個月來積壓的屈辱,為了搜集情報而忍受的折磨,在父母慘死的畫麵前,都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我以為我可以熬到複仇的那一天,但我發現自己根本撐不下去了。
太疼了。
這種清醒地看著仇人逍遙法外,看著曾經愛過的人幫著仇人折磨自己的感覺,太絕望了。
“是不是很想殺了我。”陸允白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可惜你做不到,你隻是個沒人要的廢物。”
我沒有看他,慢慢站起身,退到了欄杆邊緣。
海風吹起我的短發,下麵的海水像一個巨大的黑洞,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林折夏,你要幹什麼。”
陸允白終於慌了,他沒想到我會走這一步。
就在這時,楚晏清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允白,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她看到我站在欄杆外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
“林折夏。你給我滾下來。”
我看著她驚怒交加的臉,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楚晏清,你不是想讓我下地獄嗎。”
“我如你所願。”
我鬆開手,任由身體向後傾倒。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我看到楚晏清瘋了一樣撲過來,手在半空中抓了個空。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我淹沒,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向黑暗的最深處。
而在甲板上,楚晏清死死盯著海麵,餘光瞥見了落在地上的平板。
視頻還在循環播放,剛好定格在陸允白塞給醫生信封的那一秒。
她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陸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