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曾經是能拍桌子罵走甲方的項目總監。

嫁給季亦禾之後，他說我"太凶了"，他公司的女助理每次見我都發抖。

"你就不能溫柔點？跟小林學學。"

小林是他那個說話像蚊子哼的女同事。

他製定了一套評分表，貼在冰箱上。

"每天評分，月底八十分以上，才報銷你和孩子的生活費。"

吼了快遞員，扣五分。

催他回家吃飯語氣急了，扣十分。

兒子突發高燒抽搐那晚，我打了十七個電話。

他在那頭慢悠悠接起，背景音是女人的笑聲。

"你又急什麼？說了多少遍，遇事要冷靜。"

"求你了，孩子燒到四十一度，"

"你看你，又開始歇斯底裏了，這個月的分扣掉。"

"等你情緒穩定了再說。"

我蹲在地上一遍遍打電話，

過了一個小時後，他接起電話，沉默了十秒：

"分數不夠，先欠著吧，下個月扣。"

錢到的時候，兒子已經沒有呼吸了。

我看著那張評分表，把每一個格子撕得粉碎。

......

“俞初汐，你又在發什麼瘋？一地紙屑不用你掃嗎？”

門被用力推開。

季亦禾皺著眉頭站在玄關，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他的目光落在我腳邊碎成雪花般的評分表上，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辛苦工作一天回來，不是為了看你擺臉色的。”

他換上拖鞋，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小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緊緊跟在他身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亦禾哥，初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她聲音細若遊絲，委屈地低著頭。

“今天在公司，我隻是不小心把水灑在你的襯衫上，初汐姐打電話來的時候，可能聽見我笑了。”

“初汐姐，你別誤會，那是因為亦禾哥說了一個笑話，我才......”

小林往季亦禾身邊縮了縮，肩膀微微發抖。

季亦禾立刻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怕，有我在，她不敢拿你怎麼樣。”

轉過頭，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俞初汐，你還有沒有一點肚量？兒子發個燒而已，你打幾十個電話催命一樣！”

“你知不知道當時我正在見重要客戶？小林為了幫我擋酒，都吐了兩回了。”

“你倒好，在家裏除了帶個孩子，還能幹什麼？”

“不僅幫不上忙，還到處添亂，現在居然還敢撕了我定的規矩？！”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眼睛幹澀得像是一把沙子在裏麵磨。

哭不出來，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就在兩個小時前，醫生蓋上了兒子身上的白布。

那具小小的身體，曾經那麼溫暖，現在卻像冰塊一樣僵硬。

我試圖告訴他真相。

“季亦禾，陽陽他......”

“閉嘴！”

他猛地一拍茶幾，震得上麵的玻璃杯嗡嗡作響。

“你又要拿兒子當借口是不是？每次你無理取鬧，都拿陽陽說事！”

“什麼高燒四十度？他上個月才做過體檢，身體好得很！”

“你就是想用孩子把我綁在家裏，俞初汐，你以前做總監時的那點算計，全用在自己老公身上了是吧？”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血絲。

我感到一陣想吐的眩暈。

五年前，我因為過度勞累在談判桌上暈倒。

是他紅著眼眶衝進醫院，死死握著我的手。

他說，初汐，辭職吧，我養你一輩子，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那時候，他的眼裏全是心疼。

現在，隻剩下嫌惡。

“怎麼不說話了？心虛了？”

季亦禾扯鬆領帶，從口袋裏掏出鋼筆，在茶幾上的備忘錄上用力劃了一筆。

“無故撕毀評分表，態度惡劣，扣二十分！”

“這個月，你一分錢生活費都別想拿到！”

小林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怯生生的。

“亦禾哥，別這樣，初汐姐沒有工作，沒有錢怎麼生活呀？”

“要不，我把我的工資拿出來，借給初汐姐一點吧？”

季亦禾冷笑一聲，握住小林的手腕。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她欺負。”

“她自己有手有腳，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嗎？有本事自己去掙錢！”

“今天這錢，必須扣，我要讓她長長記性，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在做主！”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醫院太平間打來的電話，催促我去辦理遺體轉移手續。

我木然地接起電話。

“家屬你好，孩子的手續還需要你本人來簽字確認，請盡快。”

“好，我馬上來。”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剛掛斷電話，季亦禾的嘲諷就跟了過來。

“又在演哪一出？找誰來配合你演戲呢？”

“俞初汐，你那點拙劣的演技，趁早收起來吧。”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向臥室，去拿陽陽的出生證明。

身後傳來小林做作的歎息。

“亦禾哥，初汐姐好像真的很生氣，要不我還是走吧？”

“走什麼走？今天是你生日，就在這裏過！”

季亦禾的聲音很大，故意說給我聽。

“這個家我說了算，輪不到她一個吃白食的來擺譜！”

我拿好證件，從臥室走出來，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

走到玄關，推開門。

外麵的夜風夾雜著細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季亦禾看著我的背影，怒吼道。

“俞初汐，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找我要一分錢！”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的錢，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