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我有件事想問你。"
周六下午,清歡出門了,爸在書房下棋,客廳裏隻有我和媽。
她正躺在沙發上刷短視頻,外放的聲音吵吵嚷嚷。
頭也沒抬。
"什麼事?"
我把那張親子鑒定報告放在了茶幾上。
"你看看這個。"
她終於抬起眼,瞥了一下報告,翻了一頁。
手指頓住了。
大約有三秒鐘的時間,她整個人僵在那裏。
然後把手機放下,直起身子,聲音平得反常。
"你從哪弄來的?"
"醫院。"
"誰讓你去做這個的?"
"沒有誰。"
她拿起報告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
"江倚月,現在外麵做假證的多了去了,幾百塊錢什麼報告都能買到。"
"這不是假的。"
"那你說是真的就是真的?"
她把報告往茶幾上一扔。
"你到底想幹什麼?嫌我對你不夠好,想訛我一筆錢?"
"我隻想知道一件事。"
我看著她。
"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激動。
但沒有。
心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媽的表情變了幾變,最終定格在一種我無比熟悉的神態上——
居高臨下的不耐煩。
"你是不是聽了什麼不該聽的?"
"你說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陽台門邊,把推拉門關上了。
轉身時臉上已經恢複了鎮定。
"好,我是你親媽,那又怎麼樣?"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明天的天氣。
"你知道清歡從哪來的嗎?"
我沒回答。
"她是你爸跟外麵女人生的。"
"六個月大的時候,那女人把孩子往我們家一扔就跑了。"
"你爸跪在地上求我留下這個孩子,不然就離婚。"
"我能怎麼辦?"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層委屈。
"我是不是你親媽?是。但我憑什麼要一碗水端平?"
"我替你爸擦的屁股,憑什麼不讓你分擔一點?"
"清歡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我親生的,你知道她多可憐嗎?"
"我不過是對她好一點,讓你讓著她一點。"
"你就受不了了?"
每一個字都理直氣壯。
每一句話都把她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就好像我承受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讓著一點?"
我的聲音很輕。
"讓著一點,是告訴所有親戚我是野種?"
"讓著一點,是讓我吃剩飯穿舊衣從小被罵下賤?"
"你騙了我整整二十年。"
媽的眉頭皺起來,不是心虛,是嫌煩。
"騙你又怎樣?你少了一條胳膊還是少了一條腿?"
"沒有我拉扯你長大,你能讀得起大學?"
"江倚月,養你二十年,你給我記賬了嗎?"
爸的書房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顯然聽到了大半。
我以為他會說句公道話。
"鬧什麼鬧?"
他走過來掃了一眼茶幾上的報告,臉色沉了。
"你媽養了你二十年不容易,做了鑒定能說明什麼?"
"這個家要是被你攪和散了,你擔得起嗎?"
媽在旁邊抹了一下眼角,聲音發顫。
"我上輩子是欠了她什麼。"
爸歎了口氣,拍了拍媽的肩。
"行了,別氣,不值當。"
然後看向我。
"回你屋去,以後別提這事了。"
"提了也沒用。"
我站在原地沒動。
媽已經重新拿起手機,翻開了朋友圈。
上一條動態是昨天發的,九張清歡的自拍。
配文寫著:小女兒今天去做了頭發,漂亮得我都認不出來了。
底下四十七個讚。
我彎腰撿起茶幾上的鑒定報告,轉身進了房間。
門剛關上,就聽到媽在外麵跟爸說。
"你去跟她談談,別讓她拿這事出去亂說。"
"傳出去我們家臉往哪擱。"
爸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沒人來敲我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