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一個人沿著街道走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酸,才打車回了我們的新房。
這是半年前剛裝修好的婚房。
房貸是我們兩家一起付的首付,名字寫的是我們兩個人。
推開門,屋裏黑漆漆的。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照出一地淩亂。
我換下高跟鞋,走進客廳,剛想打開頂燈。
目光卻定格在茶幾上。
原本被我收拾得幹幹淨淨的茶幾,此刻放著兩個用過的咖啡杯。
旁邊還散落著幾張電影票根。
我走到主臥門口,推開半掩的房門。
床頭櫃上,放著一瓶拆開的香水。
那是周衍之托人在國外帶回來的限量版,說是送給我的新婚禮物。
我一直沒舍得拆。
但現在,它的包裝盒被隨意丟在垃圾桶裏,香水瓶蓋半敞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甜香。
是林知意最喜歡的味道。
我站在床邊,看著鋪得整整齊齊的紅色婚床。
床罩的一角,有明顯的壓痕,像是有人剛剛在這裏坐過,或者躺過。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周衍之發來的微信。
“我先送知意回家了,她今天被你嚇得不輕。”
“你自己在家冷靜冷靜,想通了給我發個消息,我再回來。”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突然很想笑。
他讓我冷靜。
可是我的新房裏,卻到處都是別人的痕跡。
其實我不該意外的。
這已經不是林知意第一次踏入這個本該隻屬於我的私人空間了。
半個月前,新房剛布置完軟裝。
我下班回家,興衝衝地推開門,想看看新買的窗簾掛上沒有。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林知意穿著我的拖鞋,坐在主臥的飄窗上。
周衍之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遞給她。
“晚檸回來啦。”
林知意笑眯眯地朝我招手。
“衍之說新房布置得差不多了,讓我過來幫你們把把關。”
她指著主臥那張昂貴的真皮沙發。
“這個顏色太暗了,一點都不溫馨,我建議你們換成米白色的布藝沙發。”
那張沙發是我挑了整整一個月才選定的。
我當時耐著性子解釋。
“布藝的不耐臟,而且和整體裝修風格不搭。”
林知意撇了撇嘴,沒說話。
但第二天,當我再次回到新房時,那張真皮沙發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
我問周衍之怎麼回事。
他滿不在乎地坐在那張新沙發上。
“知意說得對,原來那個顏色太死氣沉沉了。我就讓人退了換了這個。”
“可是那是我們家,為什麼要聽她的?”
周衍之立刻皺起眉。
“你能不能別總這麼斤斤計較?知意是為了我們好才給的建議。”
“再說了,她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拚多不容易,我作為她的好朋友,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她把我們當一家人,你卻處處防著她,你這人心胸怎麼這麼狹隘?”
心胸狹隘。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緊箍咒,死死地套在我的頭上。
隻要我對林知意的存在提出哪怕一絲質疑。
周衍之就會用這四個字來評判我。
我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我,臉色蒼白,眼神疲憊到了極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三個人的關係變得如此畸形。
每次周末約會,隻要我提起要去哪裏吃飯。
周衍之的第一反應永遠是:“這家店知意喜歡,我叫上她一起吧。”
如果我拒絕,他就會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她一個人在家多無聊,你忍心看她一個人吃外賣嗎?”
於是,兩個人的電影,變成了三個人的包場。
兩個人的晚餐,變成了我對麵的兩個人相談甚歡。
我像是他們生活裏的一個旁觀者。
看著他們分享同一杯奶茶,看著他順手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油。
看著他在過馬路時,自然而然地護在她的外側。
而我,隻能默默地跟在後麵。
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周衍之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夜間的寒氣。
他看到我站在洗手間門口,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
“還沒睡?還在鬧脾氣?”
他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知意情緒很低落,我剛在樓下安慰了她半天。”
“你明天早上給她打個電話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他喝水的側臉。
“為什麼要我道歉?”
周衍之放下水杯,轉過身看我。
“你今天在彩排現場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她難堪,你不該道歉嗎?”
“她隻是幫你試穿一下婚紗,你至於當場丟戒指嗎?”
“蘇晚檸,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脾氣這麼大?”
我走到茶幾旁,指著那兩個用過的咖啡杯。
“你們今晚回過這裏?”
周衍之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神色沒有任何波瀾。
“哦,知意說想借你的那瓶香水用用,我就帶她上來拿了一下。”
“順便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他理直氣壯地說著,仿佛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的香水,你問過我了嗎?”
周衍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一瓶香水而已,你也要計較?你到底要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