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知羽，你幫小雅拿一下護目鏡。"

雪道入口，江徹把自己的護目鏡遞給棠雅，然後轉頭看我。

"你包裏不是有備用的？"

我包裏確實有。

那副備用護目鏡是我給自己買的，防霧的，花了八百塊。

棠雅戴上試了試，笑起來。

"好清楚哦，比我那個好太多了。"

"那你今天先戴這個。"江徹說。

我站在旁邊沒吱聲。

"知羽不介意吧？"棠雅歪頭看我。

"不介意。"

"你果然最大方了。"

我從包裏翻出一副三十塊的一次性護目鏡，是之前在便利店買暖寶寶時順手拿的。

起霧嚴重，但能用。

薄之川踩著雪板滑過來，在棠雅麵前停下，雪沫濺了她一身。

"之川！"她尖叫著笑。

"走，我帶你滑初級道。"

"我害怕。"

"我在後麵扶著你。"

"真的不會摔嗎？"

"摔了我接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初級道去了。

江徹也跟上去，回頭衝我擺了擺手。

"你去黑鑽那邊吧，我們在初級道等你，滑完來找我們。"

我一個人站在分岔路口。

左邊是黑鑽賽道，右邊是初級道。

三個人的背影越來越遠，沒有一個回頭。

我沒去黑鑽賽道。

站了一會兒，慢慢滑到觀景台坐下來。

手機又收到一封郵件，是事務所HR的最後一次提醒。

"Dear Zhiyu, this is our final reminder. We truly hope to welcome you aboard."

我握著手機，屏幕上映著遠處雪山的倒影。

坐了大概四十分鐘，薄之川打來電話。

"知羽，你在哪？小雅說渴了，你那邊有自動販賣機嗎？幫忙買兩瓶熱的。"

"什麼口味？"

"奶茶吧，她喜歡甜的。江徹要咖啡。"

"你呢？"

"隨便，都行。"

"好。"

買了三瓶送過去，他們在初級道底部的休息區。

棠雅坐在長椅上，左邊靠著江徹，右邊靠著薄之川。

我把飲料遞過去，沒有坐下的位置。

"知羽，你怎麼沒去黑鑽？"棠雅擰開奶茶。

"沒什麼興致。"

"那你剛才在幹嘛呀？"

"坐著。"

"一個人？"

"嗯。"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薄之川倒是抬頭了。

"你不舒服？"

"沒有。"

"那就好。"

他低頭繼續幫棠雅係鬆掉的雪靴帶子，手指很穩，打了個雙蝴蝶結。

我記得大一那年冬天下大雪，路麵結冰，我在他麵前摔了一跤。

他把我扶起來看了看，說了句"沒事吧"，就繼續走了。

第二天棠雅也在同一個地方摔了，他二話不說背起來送校醫院。

那時候我沒多想。

現在想明白了。

不是我不需要被照顧。

是他們從來沒覺得我值得被照顧。

下午三點半，我們在纜車站碰頭。

棠雅累了，要回木屋休息。

"知羽，晚飯你來做吧？"江徹很自然地說，"上次你做的那個番茄牛腩特別好吃。"

"食材不夠了。"

"那你回去路上順便買一下唄。"

我看了一眼天色，雪下得更大了。

鎮上超市在二十分鐘腳程外。

"好。"

超市回來，拎著兩大袋食材走在雪地裏。

手機震了，棠雅發來一條朋友圈截圖。

是她剛發的，九宮格照片。

前八張是她和薄之川、江徹的合照。

滑雪時的，纜車上的，喝熱紅酒碰杯的，壁爐前的。

第九張是風景。

配文："最幸福的冬天，有你們真好。"

九張照片，沒有我。

我往回翻了翻聊天記錄。

這趟旅行三天了，群裏發了四十多張照片，沒有一張有我。

不是被裁掉了。

是根本沒人給我拍過。

我站在雪地中間，手指凍得發麻。

另一隻手打開那封offer郵件，沒有猶豫，點了回複。

打了一行字：

"I'm pleased to accept the offer."

發送。

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

但好像有什麼東西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