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鹿希，你這周末有空嗎？安安說想去那個新開的密室逃脫。"

周三晚上，薄時宴打來電話。

背景音裏有水聲，他應該在洗碗。

"什麼時間？"

"周六下午兩點。"

"我周六要加班。"

"那你加完班來接我們？我們結束大概五六點。"

讓我加完班去接他們。

"你們幾個人？"

"我、安安、宋辭白，三個人剛好一組。"

三個人一組。

本來就不需要我。

"那你們玩吧，我加完班直接回家。"

"行吧，那晚上一起吃飯？"

"看情況。"

"好，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他掛了。

周六我加完班已經快六點，手機有三個未接來電，兩個薄時宴的，一個宋辭白的。

還有安楠的微信語音消息。

"鹿希~我們密室出來了，超刺激的！你沒來好可惜。我們在商場對麵那家湘菜館等你，快來呀。"

我到的時候，三個人已經點好了菜。

桌上四副碗筷，我的位置在宋辭白旁邊，對麵是安楠和薄時宴。

安楠正在給薄時宴看手機。

"你看這張，我被嚇得抓你胳膊那張，宋哥哥抓拍的。"

照片裏安楠整個人貼在薄時宴身上，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袖，臉埋在他肩窩裏。

薄時宴一臉無奈又縱容的笑。

"你膽子也太小了，那個NPC根本不嚇人。"

"很嚇人的好不好！"安楠拍了一下他的肩。

我坐下來，安楠才抬頭看我。

"鹿希來了！快坐快坐，你最喜歡的剁椒魚頭我幫你點了。"

我不喜歡剁椒魚頭。

我不吃辣。

這件事我說過很多次，但安楠永遠記不住。或者說，她不需要記住。

"謝謝。"我說。

薄時宴給我倒了杯水。

"累不累？加了一天班。"

"還好。"

"你應該請個假來的，密室真的好玩。"

安楠接話："對呀，四個人一組更好，三個人有點緊湊。"

四個人一組更好。

但報名的時候隻報了三個人。

"下次吧。"我笑著說。

"對了，"安楠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今天商場搞活動抽獎，我抽到了一對情侶手鏈。"

她打開盒子，兩條銀色細鏈，一條刻著S，一條刻著B。

S和B。

宋辭白和薄時宴名字的首字母。

"可惜不是情侶用，"安楠把其中一條遞給薄時宴，"我們仨一人分不了，薄時宴你拿一條吧。"

薄時宴接過去看了看。

"挺好看。另一條呢？"

"給宋哥哥呀。"安楠把另一條遞給宋辭白。

宋辭白猶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這個給時鹿希比較合適吧？情侶手鏈，薄時宴女朋友在這。"

安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哎呀，鹿希不喜歡戴這些的吧？上次送她手環她不是說戴著礙事嗎？"

上次那個手環太大，一直往下滑，我說戴著幹活不方便。

不是不喜歡首飾，是那個尺寸不合適。

但安楠精準地截取了我話裏的片段，給我貼上了標簽。

"沒事，你們分。"我端起水杯。

薄時宴已經把鏈子戴在了左手腕上，銀色細鏈和他骨節分明的手很搭。

"挺好看。"他轉了轉手腕。

安楠滿意地笑著，又看了我一眼。

"鹿希你不生氣吧？"

"幹嘛生氣？"

"怕你多想嘛，畢竟是情侶款。"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好像是在顧及我的感受。

但她說這句話本身，就是在提醒在座所有人——這是情侶手鏈，你男朋友和我戴著。

"我沒那麼小氣。"我笑了笑。

薄時宴看看我又看看安楠。

"你倆別鬧，就一條破鏈子。"

破鏈子。

但他戴著沒摘。

吃完飯出來，安楠說想去看夜景，商場頂樓有露台。

宋辭白說有點晚了。

安楠拉著薄時宴的袖子搖。

"就看一眼嘛，拍個照就走。"

薄時宴看了看我。

"你累不累？要不你先回，我送安安看完就回來。"

又是你先回。

每一次都是你先回。

"不累，一起去吧。"

我說一起去，是因為我想試一次。

試一次不退讓，看看他們是什麼反應。

露台風很大，安楠跑到欄杆邊拍照。

薄時宴跟過去幫她擋風。

"別靠太近，危險。"

安楠回頭衝他笑。

"你護著我呢？"

"廢話，你掉下去我怎麼跟你爸媽交代。"

他們在欄杆邊笑鬧，風把安楠的頭發吹散，薄時宴伸手幫她把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次。

宋辭白站在我旁邊，手揣在兜裏，也在看他們。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

"時鹿希，你不生氣？"

"為什麼生氣？"

"你男朋友在幫別的女生撩頭發。"

"安楠是他鄰居妹妹。"

"鄰居妹妹就能這樣？"

"你不也是這樣對她嗎？"

宋辭白沉默了。

是，他也是。

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這些動作對他們來說隻是習慣。

但習慣不等於沒有界限。

隻是這個界限，從來沒有人替我劃過。

手機震了一下，是薄時宴發來的照片。

安楠靠在欄杆上，城市夜景在背後鋪展，她笑得很甜。

配文："幫安安拍的，好看吧？"

他給我看他拍的安楠。

像在炫耀自己的攝影技術，又像在讓我誇安楠好看。

我不知道該回什麼。

最後打了兩個字。

"好看。"

他回了個得意的表情。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迎著露台上刮過來的風，覺得很冷。

不是溫度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