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年紀念日當天,我回了一趟公寓。
做了一桌子沈默愛吃的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幹煸四季豆。
下午五點,沈默發來微信。
"今晚回去吃飯,林夏的排練推遲了。"
我看著屏幕,回了一個字。
"好。"
六點。
菜涼了一半。
我坐在沙發上,胃裏開始隱隱作痛。
老毛病了,熬夜寫歌落下的胃病,一餓就疼。
六點半,門鎖響了。
沈默匆匆忙忙地走進來,連鞋都沒換,直接衝向電視櫃的抽屜。
"陸時,你幹嘛?"
我站起來,胃裏一陣痙攣,疼得我彎下腰。
他在抽屜裏翻找著什麼。
"我的跌打酒呢?上次大飛送的那瓶!"
"你要跌打酒幹什麼?"
"林夏排練的時候從台上摔下來了,腳崴了,疼得在哭。"
他頭都沒回,把抽屜翻得亂七八糟。
"在這。"
他抓起那個棕色的玻璃瓶,轉身就往外走。
"沈默!"
我叫住他,聲音因為疼痛而發抖。
"今天是我們的四周年紀念日。"
他停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看了一眼桌上涼透的菜。
然後看了一眼因為胃痛而臉色蒼白的我。
"我知道。但我現在必須去看看林夏,她一個人在休息室,沒人照顧她。"
"我胃疼。"
我捂著肚子,靠在沙發背上。
"你能不能陪陪我?"
沈默的眼神閃過一絲不耐煩。
"柳雲舒,你別裝了行嗎?林夏都疼哭了,你在這跟我演什麼林黛玉?"
裝。
原來在他眼裏,我所有的痛苦都是裝的。
"我沒裝。"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痛楚站直身子。
"沈默,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我們就真的結束了。"
他冷笑了一聲。
"隨你的便。你每次都用這招,不嫌煩嗎?"
他說完,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衝了出去。
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巨響。
那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也震碎了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
我回到臥室,把提前收拾好的四個行李箱推了出來。
每走一步,胃裏的痛就像針紮一樣。
我走到茶幾前,拿起那把備用鑰匙。
放在桌麵上。
旁邊是那枚廉價的打火機,我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
還給他。
我拿出手機,叫了一輛網約車。
"師傅,到樓下了嗎?好,我馬上下去。"
我推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走出公寓大門的時候,夜風很涼。
網約車司機幫我把行李搬上後備箱。
就在我要拉開車門的那一刻,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沈默扶著林夏從車上下來。
林夏單腳跳著,大半個身子都掛在沈默身上。
"老沈,我這腳是不是廢了啊?"
"別瞎說,醫生說就是扭了一下,休養幾天就好了。"
沈默語氣溫柔地安慰她。
一抬頭,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手在車門上,看到了旁邊的司機正關上後備箱。
他愣了一下,隨即鬆開林夏,快步朝我走來。
"柳雲舒,你幹什麼?"
"你這是去哪?把行李拿下來!"
我沒有理他,直接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開車。"
沈默撲到車窗邊,用力拍打著玻璃。
"柳雲舒!你給我下來!你鬧脾氣也有個限度!"
車子緩緩啟動。
我降下車窗,隔著半米的距離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四年的臉。
"沈默,我不鬧了。"
我平靜地說。
"再見。"
車窗升起,隔絕了他的聲音。
後視鏡裏,他追著車跑了兩步,然後停了下來。
林夏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邊,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轉過頭,去查看林夏的腳。
我收回視線。
心裏前所未有地輕鬆。
從今天起,四年的爛賬,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