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三天早上，我被念棠的哭聲吵醒。

她站在鏡子前麵，用力拍著鏡麵，眼淚糊了一臉。

"爸爸快來！鏡子不亮了！進不去了！"

殷執恪從臥室衝出來，把手貼上鏡麵。

金光閃了閃，但很快暗了下去，鏡麵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

他反複嘗試，手掌貼了又鬆，鬆了又貼。

鏡麵始終沉寂。

念棠崩潰地坐在地上大哭。

"我要去找漂亮媽媽！我要去！"

"爸爸你快想辦法呀！"

殷執恪蹲下來哄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映晚，你碰了鏡子嗎？"

"沒有。"

"那它怎麼突然不通了？"

我搖頭，走進廚房去熱牛奶。

他的語氣裏帶著審視，好像在懷疑是我做了什麼。

但事實上我什麼都沒做。

那麵鏡子自己出了問題。

念棠哭了整個上午，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殷執恪抱著她在沙發上安撫，一遍遍地說。

"等一等，可能是通道暫時關閉了。"

"爸爸下午再試，肯定能進去。"

念棠抽噎著錘他的胸口。

"都怪她！肯定是她弄壞的！"

她指著我，小臉漲得通紅。

"她就是嫉妒我們去找漂亮媽媽！她就是故意的！"

殷執恪沒有製止。

他低頭親了親念棠的頭頂，聲音很輕。

"念棠乖，別哭了，爸爸會解決的。"

他什麼都沒幫我說。

連一句"別胡說"都沒有。

下午，鏡子還是沒有反應。

殷執恪在網上搜索各種關於古董鏡修複的信息，打了好幾個電話。

念棠一直坐在鏡子前麵不肯離開，抱著膝蓋小聲哼唧。

"我想漂亮媽媽了。"

"她比你溫柔，比你好看，她從來不會一臉累的樣子嚇我。"

我把牛奶端到她麵前，她推開了。

"我不喝你的東西。"

殷執恪掛了電話走過來，麵色凝重。

"有個古董店的人說，這種鏡子可能需要特定條件才能重新激活。"

"什麼條件？"

"他也說不準，讓我把鏡子帶過去看看。"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滿臉焦急地來回踱步。

為了回去見二十歲的我，他急成這樣。

"執恪。"

"嗯？"

"如果鏡子再也打不開了呢？"

他動作頓住了。

轉過頭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可能性。

"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它永遠都打不開了。"

"你們打算怎麼辦？"

念棠猛地抬起頭。

"不會的！它會打開的！"

"我不要一輩子隻有你這樣的媽媽！"

殷執恪走過來，站在我麵前。

他的表情很複雜，像在隱忍，又像在克製。

"映晚，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問這種話？你是不是巴不得鏡子壞掉？"

我與他對視。

十年的婚姻，三年的穿越鬧劇，我在他眼睛裏看到了一個清楚的答案。

他害怕失去那麵鏡子。

比害怕失去我，要強烈一萬倍。

"殷執恪，我沒有碰鏡子。"

"但我想問你，你有多久沒正眼看過我了？"

他皺了下眉。

"映晚，你又開始了。"

"我沒有不看你，我隻是覺得念棠需要那邊的陪伴。"

"那我呢？"

他沉默了兩秒。

"你是大人了，你應該理解。"

我點了點頭。

"我理解了。"

那天晚上，念棠哭著睡著了，殷執恪坐在鏡子前研究到淩晨三點。

我一個人在書房裏，打開了電腦。

搜索欄裏打下幾個字：協議離婚流程。

然後又刪掉了。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還不到時候。

三天後，鏡子忽然又亮了。

金光比之前更盛，幾乎照亮了整個客廳。

殷執恪和念棠歡呼著衝向鏡麵。

念棠邊跑邊喊。

"漂亮媽媽我來啦！我好想你！"

殷執恪伸手，手掌貼上鏡麵。

金光裹住他的指尖，向裏吸去。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如釋重負的笑。

"映晚，我們去一會兒就回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拿著圍裙，點了點頭。

"去吧。"

他們踏了進去。

金光散盡，鏡麵恢複平靜。

我放下圍裙，走到鏡子跟前。

蹲下來，從電視櫃底下摸出三天前藏好的東西。

一把鐵榔頭。

五金店買的，十二塊錢。

我把它握在手裏，掂了掂重量。

然後站直身體，麵對這麵困了我三年的古董鏡。

鏡麵裏映出一個三十歲的女人。

浮腫，疲倦，眼底是褪不掉的青黑。

但她眼睛裏有光。

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的、決絕的光。

"殷執恪，你說得對。"

"我確實不如十年前的自己。"

"那你就留在十年前吧。"

我掄起鐵榔頭，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