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十一點,嬰兒床裏傳來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戴著降噪耳機,側躺在床的另一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陳凱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試圖裝死。
哭聲越來越大,女兒顯然是餓了,小臉憋得通紅,手腳亂蹬,嗓子都快哭啞了。
陳凱終於忍不住,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念初,孩子哭了,你快去喂奶。」
我摘下一側耳機,冷冷地看著他:「現在是夜裏十一點半,屬於你的AA時間。」
「你有病吧,她要吃奶,我又沒有奶,我怎麼喂!」陳凱徹底火了,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
「冰箱裏有我下午擠好的母乳,溫奶器在桌上,使用說明我貼在牆上了。或者你直接衝奶粉。隨便你。」
我重新戴上耳機,翻過身背對著他。
陳凱在床邊罵罵咧咧地站了足足三分鐘。
見我真的沒有起來的意思,他隻能不情願地趿拉著拖鞋走向嬰兒床。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裏,溫奶、換尿布、哄睡、放下就醒、再哄。
陳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臥室和客廳之間來回轉悠,時不時發出煩躁的歎息聲。
我閉著眼,其實一直沒睡。
我能聽見每一個細節。
陳凱他把奶瓶碰倒了,咒罵了一句。
他把尿布包反了,女兒哭得更凶。
他在客廳裏抱著孩子來回走,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淩晨四點,他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重重地倒在床上,連被子都沒蓋。
清晨七點,鬧鐘響了。
陳凱掙紮著爬起來去洗手間。
幾分鐘後,他衝進臥室,手裏舉著一件沾滿油漬的襯衫。
「江念初,你怎麼沒洗我的衣服?我今天早上要穿這件去開會的。」
我坐在梳妝台前,慢條斯理地梳著頭發。
「昨晚你下班回來,直接把臟衣服扔在洗衣籃裏。按照我們的新規矩,我隻負責我自己的衣服。你的衣服,自己洗。」
「你太過分了,順手一起扔進洗衣機的事,你非要搞得這麼絕?」
「土雞二十塊錢一斤,算下來一人十塊。這麼絕的事你都做得出來,順手洗個衣服算什麼?」
陳凱被噎得臉色鐵青,他一把將襯衫摔在地上,摔門而出。
我聽見他在玄關處換鞋,把鞋櫃門摔得砰砰響。
女兒被吵醒了,又開始哭。
我走過去,輕輕把她抱起來。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領,像抓住了這世上唯一的安全感。
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寶寶,別怕。媽媽在呢。從今天開始,這個家裏,誰也不能再欺負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