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早上,爸爸把幾本招生資料擺在桌上。
南城藝術職業學院。
南城影像專修學校。
都在本市。
爸爸在其中一所學校上畫了個圈。
“這個大學騎車十五分鐘就能到。”
“白天上課,晚上和周末來店裏幫忙,一點時間都不耽誤。”
媽媽正在替許安安梳頭。
“女孩子不用跑太遠。”
爸爸又開始計算學費和生活費。
他說我可以住學校,放假就住攝影館。
這樣不需要額外租房。
他們說得很認真。
像是已經替我把未來幾年都安排好了。
我翻開招生冊。
爸爸問我:
“怎麼樣?”
我想了想。
“我還沒有看完。”
“那就慢慢看。”
爸爸收回招生資料。
“你沒見過外麵的情況,選學校不能隻憑自己喜歡。”
“父母替你把關,肯定比你自己亂選穩妥。”
我點點頭。
中午,許安安的鋼琴老師來到攝影館。
她通過了初選。
如果複試也能通過,就可以跟著老師出國交流兩周。
許安安高興得抱住媽媽。
媽媽也彎腰親了她好幾下。
可想到費用時,媽媽有些遲疑。
“學費、機票和住宿加起來,要不少錢。”
爸爸說:
“孩子有機會,就不能耽誤。”
媽媽看了看我放在櫃台後的書包。
“知遙現在也畢業了。”
“以後都是一家人,有事應該互相幫襯。”
我看著許安安被他們圍在中間。
來之前,我想過。
爸媽把我留在外婆家,或許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們沒時間回去,也許是為了多掙一點錢。
為了不讓我吃苦。
我替他們找過很多理由。
可許安安十年裏的每一張照片,都在牆上。
爸媽可以讓她同學住進家裏,也可以讓我住在雜物間。
他們不是不知道怎樣愛一個孩子。
隻是愛沒有給我。
下午,爸媽帶許安安試衣服。
我給班主任發了一條消息。
【周老師,錄取材料以後可以寄到您那裏嗎?】
【可以。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了看車次。
【今晚。】
原本的車票在兩天後。
我改簽到當晚最後一班回縣城的車。
緊急聯係人改成了外婆和班主任。
省台采訪,也請老師不要再聯係父母。
隨後,我將給爸媽的護腰和鞋被我留在道具間。
卡片沒有拆。
那是我來這裏時,想交給他們的東西。
沒必要再帶走。
傍晚,許安安換上了白色公主裙。
爸爸親自調整角度。
媽媽一邊錄像一邊誇她漂亮。
鋼琴老師發來消息,說複試時間已經確定。
一家三口圍在手機前看了好幾遍。
攝影師見都準備好了,提議補拍一套全家福。
爸爸換上西裝。
媽媽也去補了口紅。
許安安抱著一束白色洋桔梗,站到他們中間。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道具間。
沒有人注意到我。
經過攝影棚時,我聽見媽媽喊:
“知遙,過來幫我們看看構圖。”
我停了一下。
玻璃門上倒映出四個人。
爸爸摟著媽媽。
許安安抱著花。
我站在光線照不到的門外。
和生日那天的照片很像。
隻不過這一次,沒有人舉起手機拍下倒影。
“知遙?”
媽媽又叫了一聲。
爸爸調整著袖口。
“應該去樓下拿東西了。”
“先拍吧,別耽誤安安休息。”
我沒有出聲。
順風車司機已經在路邊等我。
我坐進車裏。
攝影館的燈光從車窗上滑過去。
爸媽正在逗許安安笑。
攝影師按下快門。
三個人都看著鏡頭。
媽媽低頭替妹妹整理裙擺。
爸爸笑著說,這張照片要放大,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離開。
也沒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