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爸爸推開道具間的門。

他把一摞兒童禮服放在床邊。

“你閑著也是閑著，幫忙按尺寸掛好。”

我聽話起身，開始整理衣服。

中午，一位客人氣衝衝地進了門。

她女兒的照片臉白得看不清五官。

負責修圖的員工沒來。

爸爸不停賠笑，保證會處理。

客人卻不肯走。

“孩子生日一年隻有一次！”

“照片弄成這樣，你拿什麼賠？”

我站在電腦旁看了一會兒。

“原片還在嗎？”

爸爸回頭看我。

“你會修？”

“學校活動的照片，平時是我處理。”

爸爸把位置讓給我。

我重新調整曝光，又一點點修正膚色。

客人坐在旁邊等了一個多小時。

看到成片後，她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這次還差不多。”

臨走時，她看了我幾眼。

“這姑娘跟許老板長得挺像。”

“是你家大女兒吧？”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爸爸卻很自然地搖頭。

“不是。”

“親戚家的孩子，剛畢業，過來學點東西。”

客人點點頭，沒有再問。

她走後，爸爸拍了拍我的肩。

“鄉下長大的孩子就是踏實，手腳也勤快。”

這是他第一次誇我。

我想，他願意讓我幫忙，至少說明爸爸把我當家人。

中午，媽媽打來電話。

許安安把家庭展示冊落在攝影館了，下午上課要用。

讓我送過去，我拿起冊子走到門口。

爸爸又叫住我。

“學校的人都不知道你的事。”

“要是有人問，你就說是攝影館的。”

我握緊展示冊。

“好。”

許安安的學校正在辦家庭主題展。

她的那塊放在最中間。

標題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上麵貼滿了他們的合影。

海邊、雪山、遊樂場。

照片裏的爸爸媽媽總是笑著。

我以前以為，他們很少回家，是因為沒有休息時間。

原來他們也會去旅行。

隻是這些，我從來不知道。

媽媽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她伸手接過冊子。

“麻煩你跑一趟。”

老師笑道：

“你們影樓的員工真年輕。”

媽媽也跟著笑。

“剛畢業，過來練練手。”

她還是沒有介紹我。

可能學校裏人多。

許安安又馬上要參加鋼琴比賽，媽媽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她分心。

從學校出來，我跟在媽媽身後。

走到停車場時，我還是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告訴安安？”

媽媽腳步停下。

“等她比賽結束。”

她握住我的手。

“知遙，你已經長大了。”

“你從小就懂事，再等幾天也沒關係，對不對？”

我沒有說話。

七歲那年，我想去他們打工的城市過年。

媽媽讓我再等一年。

十二歲時，我又提過一次。

她說宿舍管得嚴，讓我再懂事一些。

後來我漸漸不問了。

這次，媽媽隻是讓我多等幾天。

幾天應該不算很久。

我這樣想著，跟她回了攝影館。

晚上，爸爸讓我坐在電腦前繼續修照片。

媽媽給許安安打完電話，順口說：

“知遙學得挺快。”

爸爸看了一眼屏幕。

“正好店裏缺人。”

“讓她先跟著做，省得暑假到處亂跑。”

媽媽點點頭。

“她自己找過來，肯定也想留在咱們身邊。”

他們已經在商量讓我留下。

我本來應該高興。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道具間裏，很久都沒有睡著。

媽媽也依舊沒問我想給他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