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言俯身在我耳邊說“晚晚,等我們結婚,老宅就是你的後退之路”時,眼神深情得像能淌出水來。
可就在兩分鐘前,隔著病房虛掩的門縫,我親耳聽到他用同樣的聲線對林薇笑:
“等她今晚‘撐不住’簽了字,老宅和公司股權歸你,你把那份絕密協議給我。”
他們以為我躺在ICU裏昏迷不醒,甚至連催命的流程都安排好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不僅醒了,還帶著前世從天台墜落時風砸在臉上的劇痛,重新睜開了眼。
......
我躺在病房裏。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灌進鼻腔。
全身的骨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碎過一遍,劇烈地酸疼著。
耳邊是心電監護儀冰冷而有節奏的滴答聲。
這種絕望的冰冷感,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房間裏,被最信任的兩個人一點點榨幹最後的價值,最終逼上了天台。
那時候,我站在狂風呼嘯的天台邊緣。
看著底下的林薇和顧言。
他們肩並肩站著,臉上掛著體麵而又可笑的悲傷。
顧言對我喊:“晚晚,你別衝動,公司的事情我們好商量。”
可實際上呢?
我的公司被掏空,父母留下的老宅被變賣,名聲在圈子裏徹底臭掉。
全都是拜他們所賜。
在我跳下去的那一秒,我分明看到林薇湊到顧言耳邊,兩人露出了極其輕鬆的笑容。
那抹笑容,在我的視網膜上定格成了最後的噩夢。
“晚晚......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沒有你,我一個人怎麼支撐這個公司啊......”
極其熟悉、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掌。
是林薇。
我最好的閨蜜。
前世,我以為她是世界上最心疼我的人。
在我父母離世後,她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幫我處理公司大小事務。
我感動得把她當成親姐妹,甚至讓她接觸到了公司最核心的機密。
可最後,正是她拿著那些撕裂的合同,把我一步步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我沒有睜眼。
長期的商海沉浮讓我學會了最完美的偽裝。
我呼吸平穩,指尖沒有一絲一毫的顫動,像是一個沉睡在重症監護中的廢人。
“薇薇,出來一下。”
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是顧言。
我名義上的未婚夫。
林薇握著我的手鬆開了。
輕微的腳步聲向門口移動。
門被輕輕合上,但並沒有關嚴,留出了一道極其細小的縫隙。
我微微側了側頭,將耳根貼向被褥的邊緣。
外麵的對話聲,極其清晰地鑽進了我的耳朵。
“怎麼樣了?律師那邊的字據準備好了嗎?”顧言的聲音有些急切。
“急什麼。”
林薇的聲音瞬間變了。
不再是剛才在病房裏哭得撕心裂肺的嬌弱模樣,反而透著一股子冷漠與算計。
“她現在的狀態,根本簽不了字。”
“要是現在強行按手印,蘇建國那個老狐狸肯定會懷疑。”
顧言低罵了一聲:“蘇建國最近盯得緊,一直在打聽老宅的產權情況。”
“再拖下去,公司那筆賬就要曝光了。”
林薇冷笑了一聲。
“怕什麼?”
“醫生說了,她今晚的情緒波動極大,隨時可能出現並發症。”
“她要是今晚沒了,股權和老宅就徹底幹淨了。”
“到時候,我們拿著先前準備好的遺囑草案,找個理由順水推舟。”
“蘇建國就算有意見,也沒證據。”
顧言沉吟了片刻。
空氣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隨後,我聽見了顧言低沉的笑聲。
“還是你狠。”
“不過,今晚真能解決幹淨?”
“放心吧。”林薇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藥我已經放在她的營養液入口了。”
“等會兒護士掛上去,神不知鬼不覺。”
“晚晚啊晚晚,你可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占著蘇家這麼多財產,卻連個合格的繼承人都算不上。”
外麵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腳步聲遠去。
病房裏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底沒有淚水。
也沒有前世那種被背叛後的驚恐與崩潰。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原來,前世我以為的“意外突發並發症”,根本就是這兩個人一手策劃的謀殺。
林薇想要蘇氏的股權和名分。
顧言想要抹平他挪用公款的巨額漏洞。
叔叔蘇建國在暗中虎視眈眈,等著收拾殘局。
每個人都有清晰、自私、符合人性的利益驅動。
他們為了自己的貪婪,把我當作隨時可以踩碎的墊腳石。
我扭頭,看向頭頂的輸液架。
透明的管子裏,藥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按照時間算,再過半個小時,護士就會來換上那瓶摻了東西的“營養液”。
前世,我就這樣傻乎乎地喝下了他們送來的毒藥,死得不明不白。
這一世,老天給了我重來的機會。
殺人償命?
那太便宜他們了。
直接揭發?
沒有證據,反而會打草驚蛇,讓蘇建國那個老狐狸趁虛而入。
最好的報複,從來不是下場硬剛。
而是利用他們的貪婪、嫉妒、恐懼和虛榮。
讓他們親手給自己挖好墳墓。
然後再滿懷期待地、一步一步地跳進去。
我抬起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鮮血瞬間冒了出來,順著纖細的手指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紅得刺眼。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拉開了旁邊的抽屜。
裏麵放著我隨身攜帶的私人手機。
密碼輸入。
屏幕亮起。
我熟練地打開加密雲盤,將前世記憶裏幾個關鍵的財務節點和合同編號快速記錄下來。
接著,我撥通了一個隱藏的號碼。
那是前世被林薇排擠走、如今在律所任職的頂尖律師。
“幫我準備一份文件。”
我的聲音啞得厲害,但語氣裏的冰冷,讓電話那頭的人瞬間清醒。
“蘇總?您現在不是在醫院......”
“按我說的做。”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遊戲,正式開始了。
房門再次被推開。
林薇拎著保溫盒走進來,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關切笑容。
“晚晚,感覺好點了嗎?”
“我給你熬了湯......”
話還沒說完,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拔掉的針頭和床單上的血跡上,臉色微微變了變。
我坐在床上,微微抬起頭。
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在心裏輕聲冷笑——
林薇,顧言。
這一次,我要你們親手把墳挖好。
再自己,恭恭敬敬地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