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死前叮囑我,聽話才能活下去。
於是,我成了沈家最聽話的女兒。
三歲那年,堂姐騙我說湖底能撈月亮。
我很聽話,把她死死按在水裏,幫她撈了四個時辰的月亮。
及笄禮上,庶妹譏笑腹中無墨,要多喝墨汁才能長學問。
我乖巧點頭,捏開她的下巴,將一整壺墨汁灌了進去。
到了議親的年紀,繼母占了我娘留下的豐厚嫁妝,還把我塞給一個年過半百的鰥夫。
我去主院理論,繼母滿臉的輕蔑與不屑。
“在這侯府裏,規矩就是我定的。”
她塗著丹蔻的指尖,一下一下戳在我的額頭上。
“嫌我不公?那你去敲宮門前的登聞鼓,讓當今天子賠你嫁妝啊!”
長輩的吩咐,我是一定要照做的。
我極其認真的應下,轉身冒著傾盆大雨徒步走到了午門外。
舉起沉重的鼓槌,敲響了那麵百年未響的登聞鼓。
對著金鑾殿大聲高呼。
“臣女求陛下賜還亡母嫁妝!”
......
滿朝文武正上著早朝,全被這動靜驚得停了話頭。
兩名禦前侍衛將我押進金鑾殿。
大雨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泥水順著我的裙擺滴滴答答砸在禦階下的金磚上。
天子被打斷了議事,臉色鐵青。
“堂下何人?敲擊登聞鼓所求何事!”
我直挺挺地跪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老老實實開口。
“回陛下,臣女是鎮遠侯府嫡長女沈明夷。”
“我繼母吩咐我,嫌她不公,就來找陛下發嫁妝,臣女向來聽話,所以來拿嫁妝了。”
百官嘩然。
皇上也是一愣,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殿外傳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逆女!你個逆女啊!”
我那把仕途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親爹。
鎮遠侯沈柏宗。
頭上的烏紗帽跑歪了,官服下擺沾滿泥漿。
整個人連滾帶爬地翻進大殿。
撲通一聲。
沈柏宗重重跪在我身旁,連連磕頭。
“陛下恕罪!小女一向乖巧聽話,今日怕是得了失心瘋!”
皇上冷冷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沈柏宗嚇得冷汗直流,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這個逆女!在這胡言亂語什麼?”
“我鎮遠侯府門風嚴謹,豈會貪圖你母親那點東西!”
他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嗬斥。
“你就在這大殿上,給陛下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我們侯府有多清白!”
“你敢少說一個字,我就打斷你的腿!”
我恍然大悟,重重點頭。
“父親教訓得是,女兒聽話,一定原原本本交代,絕不少說一個字。”
沈柏宗鬆了一口氣,伸手正要整理他那跑歪的烏紗帽。
我直接把手伸進被雨水淋濕的衣服內襯。
從最貼身的油紙包裏,掏出厚厚一遝證據冊。
翻開第一頁,我清了清嗓子。
“承平六年五月,父親取母親陪嫁的南海夜明珠一顆,送於吏部侍郎做壽。”
站在前排的吏部侍郎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承平八年十月,繼母柳氏變賣母親陪嫁的城東田莊,得銀五十萬兩,補了侯府虧空。”
“同年臘月,父親將母親陪嫁的禦賜紅珊瑚,偷運至江南黑市倒賣,得銀二十萬兩。”
沈柏宗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他發出一聲尖叫,撲過來捂我的嘴。
“閉嘴!你給我閉嘴!”
整個金鑾殿徹底炸了。
吏部侍郎已經磕頭磕破了腦袋。
皇上坐在龍椅上,臉上的肉瘋狂顫抖。
“好!好一個清白的鎮遠侯府!”
皇上猛地站起身,抓起禦案上的硯台。
狠狠砸在沈柏宗的腦袋旁。
墨汁濺了沈柏宗一臉,沈柏宗直接氣暈了過去。
“大理寺!戶部!”
大理寺卿與戶部尚書連忙出列。
“給朕即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