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暫停後,我被重新推回觀察室。
胸口的消毒液還沒幹,冷氣順著衣襟往裏鑽。
門外很快響起媽媽的聲音。
“到底是什麼藥?”
醫生翻著報告。
“血液裏有鎮靜類藥物殘留,長期服用會造成意識下降、神經反應遲鈍。”
“購買賬戶,是江聽瀾本人。”
門外驟然安靜。
沈念忽然小聲開口。
“媽......姐姐以前,好像也給我喝過。”
“有幾次她給我送牛奶,喝完以後,我都不舒服。”
那杯牛奶,我記得。
是媽媽親手溫好,讓我送去的。
我怕涼,一路用掌心護著,進門前還試了三次溫度。
那晚沈念心率異常。
第二天,我想解釋。
媽媽守了一夜,紅著眼衝我擺手。
【以後再說。】
爸爸突然開口:
“去年那盒糕點呢?”
“我吃完也頭暈了一天。”
眼角一下熱了。
那盒糕點我跑了三家店,因為他胃不好,特意買了最軟、最少糖的。
爸爸打開時明明笑了。
可我聽不見他說什麼。
沈念告訴我:“爸爸說不好吃,以後別買了。”
所以後來,我真的再沒買過。
現在,我第一次聽見爸爸親口說:“她送來的時候,我其實挺高興。”
心口剛剛發熱。
他下一句便落下來。
“沒想到,她早就在裏麵動了手腳。”
淚水滑進頭發裏。
原來那天,他沒有嫌棄我。
可我等了這麼多年才聽見。
那一點遲來的高興,已經成了指認我的證據。
門外又有人念起搜索記錄。
“鎮靜藥物劑量。”
“心臟病患者誤服後果。”
媽媽突然打斷。
“不會,聽瀾不是這種孩子。”
我的呼吸停住。
十年了。
我第一次親耳聽見媽媽替我說話。
可證據一條條念完,她再沒出聲。
很久,她才啞著嗓子問:“是不是因為這些年,我們總顧著念念......”
眼淚又湧出來。
媽。
你終於知道我也會難過。
可她下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她才這麼恨我們嗎?”
胸口一點點涼下去。
她終於承認虧欠我。
卻隻是為了替我的惡毒找理由。
走廊盡頭傳來警察的聲音。
“還有一筆購藥記錄,收件人是林夏。”
很快,我聽見林夏沙啞地喊:
“藥是我買的!”
“跟江聽瀾沒關係!”
“為什麼買?”
她沉默幾秒。
“我自己用。”
“你想清楚。”
“我說了,我自己用!”
最後幾個字已經帶了哭腔。
我閉在黑暗裏的眼睛疼得發脹。
別認。
林夏。
求你別再管我。
我甚至希望她也像其他人一樣,別相信我,別替我開口。
至少這樣,她還能回家。
外麵忽然有人低聲驚呼。
“上熱搜了。”
“江家聾啞長女疑長期向病弱養妹投藥。”
“閨蜜涉嫌協助購藥......”
媽媽久久沒說話。
最後,她問醫生:
“如果聽瀾醒過來......”
“她會不會傷害別人?”
我腦子裏一下空了。
十年前衝到車前救她的人,是我。
現在,她怕我醒來。
一隻手覆上我的手背。
是沈念。
下一秒,我的食指忽然抽 動了一下。
她的手瞬間僵住,隨即死死壓住我。
“姐姐。”
她貼到我耳邊。
“原來你真的醒了。”
媽媽的腳步已經走到床邊。
我指尖又顫了一下。
沈念立刻拉高被子。
“媽,我有點怕姐姐。”
媽媽停了兩秒。
“念念,你離她遠一點。”
腳步聲重新遠去。
沈念的指甲一點點陷進我掌心。
而我的手指,在她掌下又動了一次。
這一次。
媽媽依舊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