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清月來給我開門時,身上穿著一條米白色針織裙。
她站在門口,笑得有些局促。
“詩雅姐,你別誤會,陸總說你不喜歡陌生人進家裏,所以讓我先下來接你。”
我看著她。
她說的是“家裏”。
那麼自然。
自然得像她才是這裏真正的主人。
進門後,玄關鞋櫃裏已經擺了她的鞋。
客廳茶幾上有她沒喝完的咖啡。
沙發上還放著一條淺粉色毛毯。
我記得很清楚。
陸懷川以前最不喜歡粉色。
有一次我買了粉色抱枕,他皺著眉說太幼稚,讓我退掉。
現在整張沙發,都是許清月喜歡的顏色。
她跟在我身後,小聲解釋。
“這些都是陸總讓我添的,他說家裏太冷清了。”
我沒有說話。
走到主臥門口時,我腳步停住。
原本說好放我梳妝台的位置,擺著一張小書桌。
桌上放著許清月的電腦、文件夾,還有一隻印著卡通貓的馬克杯。
衣帽間的右側掛著幾件女裝。
不是我的尺寸。
許清月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僵了一下。
“這些是我有時候加班太晚,陸總讓我備著的。”
“備在主臥?”
她張了張嘴,沒說話。
身後忽然傳來開門聲。
陸懷川回來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站在主臥門口,神色有一瞬不自在。
可很快,他就恢複了平常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清月不是跟你解釋了嗎?”
“解釋什麼?”
“她偶爾加班晚,在這裏休息一下而已。你別總拿這種小事做文章。”
我看著他。
“那我的東西呢?”
陸懷川怔住。
許清月低下頭,小聲開口:
“詩雅姐,你的東西我都收進客房了。主臥櫃子不夠用,我怕弄亂,就先幫你整理了一下。”
我轉身走進客房。
我的衣服被裝在紙箱裏,貼著標簽,整整齊齊堆在牆邊。
像一批暫時無人認領的舊物。
而主臥裏,掛著許清月的裙子。
客廳裏,放著許清月的毛毯。
門鎖後台裏,許清月是管理員。
我忽然明白,原來我不是被關在門外那一天,才失去這個家的。
在我不知情的時候,我已經被一點一點搬了出去。
陸懷川見我不說話,語氣軟了些。
“詩雅,清月好心幫忙,你別總針對她。”
“我沒有針對她。”
“那你擺臉色給誰看?”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
“今天她為了新房忙了一整天,你能不能別讓她難堪?”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特別累。
“陸懷川,她住進主臥,拿著管理員權限,用著我買的東西。最後,是我讓她難堪?”
他臉色沉下來。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她一個女孩子,在這邊無親無故,我多照顧一下怎麼了?”
許清月立刻紅了眼眶。
“陸總,您別為了我跟詩雅姐吵。我還是把東西拿走吧。”
陸懷川幾乎是下意識拉住她。
“你不用走。”
那隻手落在她手腕上。
動作並不親密。
卻比任何親密都更讓我難堪。
因為他從來沒有這樣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許清月低著頭,眼淚掉下來。
“可是詩雅姐好像真的很介意我。”
陸懷川轉頭看我,語氣冰冷。
“你給清月道歉。”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套我花了無數心思布置的房子。
看著我最愛的人,護著另一個女人,讓我向她道歉。
過了很久,我輕輕點頭。
“好。”
陸懷川的臉色緩和下來。
許清月也像鬆了口氣。
可我隻是彎腰,拎起客房裏那隻裝著我衣服的紙箱。
“我道歉。”
我抬起頭,對著許清月笑了笑。
“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說完,我拖著紙箱往門外走。
陸懷川在身後叫住我。
“江詩雅,你又要去哪?”
我沒有回頭。
隻是按下電梯按鈕。
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不耐煩地說:
“她過兩天就會自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