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啟程隻剩三日,婆母親自清點起了箱籠。
看見裝車的金銀珠寶後,她非但沒有滿意,反而沉下了臉。
“硯兒第一次入京為官,少不了拜會同僚上官。”
“就帶這麼點東西,豈不是叫人看輕?”
蘇晚也在一旁附和。
“到了京城還要置辦宅院、開設鋪子,處處都需要銀錢。”
“家裏的東西既然閑著,不如全部帶走。”
我等的便是這句話。
我故意遲疑片刻,才低聲道:
“侯府庫房早已搬空大半。”
“若還嫌不夠,便隻能動我的陪嫁了。”
婆母眼睛一亮。
她早就惦記我最後那座陪嫁庫房,隻因我從前把持中饋,又有薑家商號撐腰,她才不敢明搶。
如今見我失了勢,哪裏還會顧忌。
“嫁進裴家,你的人都是裴家的,何況幾箱財物?”
“把鑰匙交出來。”
我搖頭拒絕。
“那裏放的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
“誰都不能動。”
我越是不肯,蘇晚越認定庫房中藏著重寶。
她握住裴硯的衣袖,柔聲道:
“阿硯,我不是貪圖姐姐的東西。”
“可你馬上就要入朝為官,總不能因為銀錢短缺,被同僚恥笑。”
“我隻想替你的前程考慮。”
裴硯看著我,語氣冷硬。
“把鑰匙交出來。”
“等我在京城站穩腳跟,自會十倍補償你。”
上一世,他奪走我的嫁妝送給蘇晚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可直到我死,都沒等來一文補償。
我擋在庫門前,輕聲道:
“我不給。”
裴硯最後一絲耐心耗盡。
“砸門。”
兩名護衛快步上前。
我不肯退,被他們一把推倒。
掌心按在碎裂的青瓷片上,尖銳瓷片紮進皮肉,鮮血頃刻湧了出來。
裴硯神色微變,下意識朝我邁了一步。
蘇晚卻在此時推開了庫門。
滿室金光映入眼簾。
裴硯腳步停住了。
一箱箱金錠、銀錠整齊碼放,架上擺滿玉器古玩,最裏麵還放著母親生前留下的幾隻匣子。
蘇晚驚喜地撲過去翻找。
她取出一尊白玉觀音,手指不慎一鬆。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庫房。
白玉觀音摔在地上,碎成數塊。
我看著那滿地碎玉,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母親病逝前,親手放進我嫁妝箱中的最後一件東西。
蘇晚卻隻吐了吐舌頭。
“我又不是故意的。”
“姐姐,你不會為了一個死物怪我吧?”
婆母反而皺眉訓斥我:
“一尊舊玉而已,晚晚都說不是故意的,你擺臉色給誰看?”
裴硯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最終什麼也沒說。
“將東西全部裝車。”
下人魚貫而入。
成箱的金銀、玉器、珍玩被一件件搬了出去。
婆母見車上還有空處,又將自己私藏的珠寶、侯府剩餘的銀錢,連同族人寄存在府中的古玩一起裝了上去。
他們以為拿走我的嫁妝,便能在京城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卻不知道,每一輛重車的車夫,都已經被換成了我的人。
入夜後,我包好掌心的傷,獨自走到前院。
二十四輛重車一字排開。
箱籠上貼著侯府封條,裏麵裝著他們能夠搜刮出的所有財富。
我從第一輛車緩緩走到最後一輛。
隨後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沉重的車門。
“很好。”
“侯府七年的富貴,都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