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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接管中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操辦侯府族宴。

婆母本就不讚成。

侯府族人眾多，長幼尊卑、座次忌諱皆有講究，豈是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能夠掌控的？

可裴硯卻堅持。

“晚晚接手賬冊不過三日，便裁去了許多無用開支。”

“她既有能力，自然該給她機會。”

婆母拗不過兒子，最終隻得答應。

然而，蘇婉嫌原定的菜單鋪張浪費，將二十四道菜削減成十二道。

又說奴仆不分貴賤，不該有人天生伺候別人，便讓有經驗的老仆全部歇下，換了一群從未進過宴廳的小丫鬟。

管事幾次勸阻，她都不肯聽。

“你們就是被封建規矩束縛得太久了。”

“我偏要讓你們看看，沒有這些繁文縟節，宴席照樣能辦好。”

我知道結果，卻沒有提醒她。

上一世，我曾苦口婆心地勸過她。

後來出了岔子，所有人還是把罪責算到了我頭上。

這一世，我隻想看他們自己吞下惡果。

族宴當日，果然亂成一團。

座次排錯，酒水送遲，幾名晚輩甚至坐到了族老上首。

最嚴重的是三叔公。

他幼時誤食花生，險些喪命，自此任何菜肴都不能沾花生油。

這件事侯府老人皆知。

可蘇晚撤換了廚房舊人，又嫌菜油味淡，擅自命人全部改用花生油。

三叔公隻吃了兩口，便呼吸急促，臉色青紫，當場倒了下去。

席間瞬間大亂。

我立刻讓人取來解毒散，又命車夫去請郎中，才勉強保住三叔公的命。

族人驚怒交加。

“三叔公險些喪命，這就是新主母的本事？”

“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連侯府規矩都不懂，憑什麼掌管中饋？”

“嫂夫人莫不是老糊塗了，竟把令儀換成了她？”

最後一句，讓婆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蘇晚臉色慘白，慌亂中猛地指向我。

“是她！”

“薑令儀明明知道三叔公不能吃花生，卻故意不告訴我！”

“她就是想看我出醜！”

婆母憋了一整晚的怒氣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猛地將茶盞摔在桌上，轉頭怒視我。

“薑令儀，你掌家七年，明知三叔不能碰花生，為何不提醒晚晚？”

周嬤嬤聽不下去，當即跪下解釋：

“回老夫人，老奴早就把府中眾人的忌口寫在冊子上，是蘇姑娘嫌規矩煩瑣，當著我們的麵燒了冊子。”

蘇晚眼中閃過一抹心虛。

婆母卻厲聲打斷：

“主子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奴才插嘴？”

“來人，掌嘴！”

粗壯婆子上前按住周嬤嬤。

巴掌接連落下，很快打得她嘴角滲血。

我再也無法旁觀，上前將人推開。

“周嬤嬤是我的陪嫁。”

“要責罰，也該由我責罰。”

婆母怒極，揚手狠狠扇在我臉上。

“反了你了！”

“你縱容一個奴才欺辱晚晚，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婆母放在眼裏？”

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卻沒有流淚，隻是定定看著她。

裴硯趕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

蘇晚哭著撲進他懷中。

“阿硯，我隻是第一次操持宴席，不懂這些規矩。”

“姐姐明知會出事，卻一聲不吭。”

“她一定還在怪我搶走了中饋。”

裴硯護住她，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薑令儀，你何時變得如此惡毒？”

“那是一條人命。”

我覺得可笑。

“中饋已經交給她。”

“我若插手，你們會說我貪權。”

“我不插手，你們又怪我冷眼旁觀。”

“裴硯，你究竟想讓我怎麼做？”

他被問得一滯。

片刻後，卻仍冷下聲音。

“跪去祠堂反省。”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他又指向周嬤嬤和薑忠等人。

“至於這些挑撥是非的刁奴，全部趕出侯府。”

我沒有辯解。

因為這正合我意。

當天夜裏，周嬤嬤和薑忠脫下侯府家仆的衣裳，帶著被逐出的陪嫁護院，連夜趕往鎮遠鏢局。

祠堂的石磚冷得刺骨。

我跪了整整一夜，雙膝腫得幾乎無法彎曲。

天亮時，祠堂大門才終於打開。

數十裏外，薑忠脫下穿了七年的侯府管事服。

秦嘯將一疊蒙麵黑巾放在他們麵前。

薑忠接過黑巾，緩緩攥緊。

“我們從來都不是侯府的奴才。”

“我們隻認小姐這一個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