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躲開校園論壇上的議論,爸媽陪我回了外婆的老宅。
我整理遺物時,翻出一張小時候的合照。
照片裏,外婆牽著我的手,站在老汽車站前。
那天我坐錯了車,哭著問她怎麼辦。
外婆買了兩根冰棍,笑著敲我的腦袋。
“坐錯車就下來,再買一張票,人生又不是隻能走一條路。”
我以前不懂。
我總覺得隻要再陪許翊一程,他遲早會回頭看我。
現在我終於明白。
走錯路不可怕,明知道走錯路還不肯下車,才是真的蠢。
傍晚,許翊找來了。
他把一份諒解書放到桌上。
“學校願意出麵調解,隻要你簽字,小雨就不用坐牢。”
我沒有動。
他以為我還在賭氣,放軟了語氣。
“念初,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一直把你當親妹妹。”
“耳朵的治療費,我會替她慢慢還,你能不能別跟小雨計較了?”
“畢竟,事情走到這一步,你也有責任。”
我看著他,突然笑出了聲。
這些年,我替他擋過耳光,拉過他跳樓的手,也替他搶回過大好前程。
到頭來,竟然還成了我也有錯。
我忍不住問:
“既然你早就喜歡喬雨,為什麼一直裝作討厭她?”
許翊愣了一下。
“她追人的方式太瘋了,我要是隨隨便便答應,她隻會覺得我好拿捏。”
“高考結束那天,她哭著跟我說以後會做一個乖巧懂事的女朋友,我就答應了。”
我終於明白。
他所謂的反抗,不過是在拿喬。
喬雨堵他、羞辱他、逼他跳樓,他都能理解成愛。
而我救他、護他、替他保住前途,卻成了沒有分寸。
因為愛與不愛,從來不是看誰付出得更多。
他喜歡喬雨,所以她的惡毒叫熱烈。
他不喜歡我,所以我的關心叫多事。
我把諒解書推了回去。
“如果能重新來一次,你還會選擇她嗎?”
“會。”
許翊幾乎沒有猶豫。
“她比任何人都需要我。”
我點點頭。
“那你記住今天說的話,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別後悔。”
許翊眼裏閃過一絲煩躁。
“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我起身替他打開門。
他站在門外,像是不習慣我趕他走。
“程念初,你真要因為這件事跟我絕交?”
“不是因為這件事。”
是因為他一次次躲到我身後,又一次次享受喬雨對他的瘋狂。
我終於不想再陪他們玩了。
許翊走後。
我從鐵盒裏取出最後一張車票,攥在掌心。
紙麵漸漸發燙,浮出一行字。
【請選擇你想返回的人生分岔口。】
我閉上眼,在心裏默念那個日期。
車票從指間燃起。
耳邊響起列車進站的轟鳴。
再睜眼,我回到高三開學那天。
熾熱的蟬鳴撞進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