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區教育局。

接待我的羅老師看完材料，剛要讓我填複核申請表，桌上的電話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幾句，看向我。

"陳先生，您太太剛提交了一份家庭協商說明，稱你們自願放棄這套房的複核申請，陳小禾後續轉讀民辦。我們需要向您本人核實。"

我手裏的筆停住。

"我沒有同意。"

羅老師把電子材料調出來。

說明上寫得很清楚。

因家庭內部協商一致，陳小禾不再爭取該住房對應公辦學位，後續由父母自行安排民辦學校。

監護人簽名：沈棠。

監護人簽名：陳默。

又是我的名字。

我盯著那兩個字，指節一點點收緊。

"這也不是我簽的。"

羅老師臉色嚴肅起來。

"那這份材料會一並進入爭議核查。陳先生，後續您需要提供簽名爭議說明，必要時做筆跡鑒定。"

我拿起筆，在複核申請表上寫下第一行。

申請人：陳默。

申請事項：撤銷陸嘉佑以我家庭房產提交的入學申請，恢複陳小禾原產權家庭入學審核資格。

剛寫完，沈棠衝了進來。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來得這麼快，臉上的慌亂隻停了一瞬，很快變成委屈。

"陳默，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我把那份家庭協商說明推到她麵前。

"這是你提交的？"

她抿著唇。

"我隻是先穩住局麵。"

"用我的簽名，替我女兒放棄複核？"

"小禾可以上民辦。"

"陸嘉佑為什麼不能上？"

她眼眶紅了。

"嘉佑已經拿到校服了，今晚親戚老師都要來。他一個孩子，要是突然被取消資格，會被人怎麼看？"

"小禾昨天站在窗口前，被通知統籌到十八公裏外。你想過她會被人怎麼看嗎？"

沈棠沒有回答。

她隻壓低聲音說："今晚你別去酒店鬧。嘉佑的升學宴已經訂好了，知遠請了老師。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我不會給他留這個體麵。"

她臉色變了。

"陳默，你別逼我。"

我看著她。

"你已經逼過小禾一次了。"

羅老師把複核受理回執遞給我。

"陳先生，先固定證據。實際居住情況、產權人簽名、家庭協商說明，都需要材料支撐。複核期間，請雙方不要再提交未經核實的補充說明。"

我點頭，把回執收進文件袋。

下午四點半，我去幼兒園接小禾。

班主任看見我，有些意外。

"小禾媽媽半小時前接走了，說晚上帶她去參加哥哥的升學宴。"

我心裏一沉。

"哪個哥哥？"

班主任愣了一下。

"她說是陸嘉佑哥哥。"

我給沈棠打電話。

這一次，她接得很快。

背景裏很吵，有司儀試話筒的聲音。

"沈棠，你把小禾帶哪去了？"

她沉默了一秒。

"城南酒店。隻是吃頓飯。"

"我說過，小禾的事你別再碰。"

"她是我女兒，我接她怎麼了？"

電話那頭，陸嘉佑的聲音傳過來。

"沈媽媽，老師來了。"

沈棠立刻放軟語氣："你先去找爸爸，我馬上過來。"

然後她對我說："陳默，今晚你別鬧。小禾也在，她總要學會祝福別人。"

我掛了電話，開車往城南酒店趕。

後視鏡裏，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我第一次覺得，這個家不能再讓小禾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