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很快就空了。
親戚們全跟著去了醫院,隻剩下我和林小鹿,還有幾個服務員在收拾殘局。
桌布被掀了一半,地上散落著喜糖和瓜子殼。
冷清的場麵,根本看不出是剛剛有一場風波席卷。
林小鹿拉著我坐到角落的椅子上,給我倒了一杯水。
紙杯邊緣被她捏得變了形,熱水從杯沿溢出來,滴在她手上,她也沒鬆開。
“念念,現在就剩咱倆了,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了?”
我沒說話。
她從一旁拉來椅子,坐在我的麵前,微皺的眉頭,顫抖的身體,似乎在表達對我的不滿一樣。
“我就納悶了!你倆之前不是挺好的嗎?”
“上周我還看他在朋友圈曬你給他做的飯,底下評論都說你們是模範情侶。”
“還有上個月,你就因為說想吃那家烤魚,延川可是大半夜不睡覺跑出去給你買。”
“你們不是特別恩愛麼?怎麼現在就變成這樣了?”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放在桌上。
錦囊是大紅色的,綢緞麵料,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上麵的金色絲線繡著一個“福”字,有幾根線脫了,翹起來一小截。
林小鹿認出來了。
“這不是延川給你的定情信物嗎?你一直隨身帶著的那個。”
我點點頭。
林小鹿拿起來看了看,歎了口氣。
“我記得,當初他給你這個東西的時候,你高興了好幾天。那時候我還說,能找到這麼用心的男人,你真是撿到寶了。”
她把錦囊放回桌上,試探性地問。
“他,出軌了?”
我搖頭。
“那,他有私生子?”
“還是說,他背著你欠了很多錢?”
我還是搖頭。
林小鹿盯著我,眼神裏有種說不清的焦躁。
“那到底是為什麼?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這麼作啊!”
“這可是你自己的婚禮,可是你自己看看,現在,成什麼樣子了?”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王秀蘭。
我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傳來王秀蘭的哭聲。
“趙錦念!你快來醫院!醫生說延川的情況不太好,可能是內臟出血,現在正在搶救!”
“他一直喊著你的名字,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的,你來看他一眼吧!”
“萬一,萬一他真的不行了,你也讓他走得安心一點啊!”
我沉默了幾秒鐘。
“我不會去看他的。”
“如果這是他的遺願。”
“那就讓他,含恨而終吧!”
我掛了電話。
林小鹿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又閉上。
似乎無數的話已經從她口中說出過了一樣。
她慢慢地站起身,拿起包。
“趙錦念,我真的不認識你了。”
“如果你是這樣的,我,我覺得我們二十年的閨蜜情也到頭了。”
“我接受不了,我的閨蜜如此冷血無情。”
“對自己的丈夫能這樣,那以後對我,又會是什麼樣,我不敢想。”
她轉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磚上,越來越遠。
宴會廳的門被她推開,外麵的光線湧進來,又隨著門的關閉被切斷。
徹底安靜下來。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裏。
桌上的紙杯還冒著熱氣,水麵上浮著一片茶葉。
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我用手背擦了擦,但越擦越多,最後索性不擦了,任由它們淌下來,滴在手背上,滴在桌上,滴在那個錦囊上。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又被人推開了。
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走進來,領頭的是陸延川的二叔。
他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二話不說,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走!跟我去醫院!”
他的手勁很大,指甲掐進我的肉裏,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