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時,客廳裏還亮著燈。
賀景川早上替我準備的檢查袋放在沙發上,病曆、藥盒和檢查單一樣不少。
他記得我複查要帶什麼,卻忘了自己答應過什麼。
我打開衣櫃,將證件和幾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拿起三年前的手術病曆時,手指碰到小腹上的傷疤。
車禍後賀景川在醫院守了我七天。
醫生告知我無法自然受孕,他握緊我的手:“予寧,沒關係,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那時我以為是愛,如今才懂,這隻是虧欠催生的償還。
手機響起,賀景川發來消息。
“漏水還沒處理完。”
“你檢查結束了嗎?”
“先回家等我,晚上我們好好談。”
看見“等我”二字,我忽然笑了。
高考後我等他走出遺憾,創業失敗等他振作,婚後等他歸家、等他分清責任與愛意。
就連離婚,他仍覺得我該原地等候。
我摘下婚戒壓在離婚協議上,寫下:“這一次,是你自己沒有跟我回家。”
隨後我帶上最後一炷香去往寺廟。
幾天前我還在此祈求賀景川平安順遂、與我白頭到老,才發覺我所有祈願全是為他,從未顧及自己。
老僧看見香盒:“前兩次,你救的都是別人。這一次,想救誰?”
“我自己。”
“回送材料那晚?”
我搖頭。
“我要回到高考那天。”
老僧看著我:“最後一炷香燃盡,你依舊會回到當下,但是從高考那一刻起,過往被香改變的一切會重新推演,你的婚姻也有可能不複存在。”
我攥緊香盒。
原本的人生裏,就算沒有我的犧牲,我們也是走到一起結了婚的。
“如果這段婚姻需要靠我的犧牲來維係,那我不要了。”
手機不停震動,賀景川的電話接連打來,我按下接聽。
“薑予寧,你到底去哪兒了?我看見離婚協議了,我隻是處理漏水,你至於鬧到離婚嗎?”
“你還記得出門前答應過什麼嗎?”
電話那頭頓了頓:“我說了,處理完就去醫院找你。”
“可你沒有來。”
“事情沒處理完,我能怎麼辦?”
我輕聲打斷他:“行政、物業和副總都在那裏。唐婉月哭一場,你就覺得非去不可。我的複查,你卻覺得晚一點也沒關係。”
“予寧,你一定要這樣曲解我嗎?”
“我隻是終於不想再理解你了。”
他急忙追問我的位置,要來接我。
“不用了。以後你的高考、公司和遺憾,都由你自己負責。”
掛斷、拉黑號碼,我借佛前燭火點燃最後一炷香。
再次睜眼,我站在高考考場外。
唐婉月倒進賀景川懷裏,老師焦急呼喊人上前幫忙。
我本能伸手,又及時收回。
廣播響起倒數:“距離考場關閉還有一分鐘。”
賀景川抬頭喊我:“予寧!”
我攥緊準考證,轉身衝進考場。
這一次,他的人生由他自己選擇。
鐵門在我身後轟然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