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包剛拉好,媽媽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心柔病情加重,馬上來醫院!”
“醫生說還要做一次配型,你別給我耍脾氣!”
我趕到住院樓時,許心柔已經掛上輸液。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
“你怎麼才來?”
我沒進病房,隻站在門口。
“我來拿回身份證。”
媽媽為了逼我簽配型同意書,一直扣著我的證件。
她氣得要罵,繳費窗口卻催家屬補交費用。
爸爸拉著她去了一樓。
我跟下去,準備拿了證件就走。
繳費單剛打印出來,樓上突然傳來一聲爆響。
天花板猛地震動。
刺耳的警報瞬間響徹大廳。
“住院部電路起火了!”
“所有人立刻撤離!”
人群瘋狂湧向門口。
爸爸抬頭看了一眼樓層,臉色驟然慘白。
“心柔還在上麵!”
我們衝到住院樓外時,濃煙已經封死了妹妹所在的樓層。
窗口後,許心柔拚命拍打玻璃。
“爸!媽!救我!”
消防員正在架設雲梯。
帶隊的人將我們攔住。
“配電間剛發生爆燃,樓板隨時可能二次坍塌,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媽媽死死抓住消防員。
“我女兒在裏麵!”
“求求你們快救她!”
消防員指向正在升高的雲梯。
“我們會救,但需要時間!”
父母同時轉頭看向我。
那一刻,我就知道第一百次要來了。
爸爸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枝藝,你進去!”
“你死不了,你把心柔背出來!”
我站在被濃煙吞沒的安全通道前,沒有動。
“消防員都不敢進去。”
“憑什麼讓我進?”
爸爸急得雙眼通紅。
“因為你能活!”
“你以前被車碾成那樣都能醒,這點火算什麼?”
樓上再次傳來爆炸。
許心柔的哭喊聲越來越尖。
媽媽繞過警戒帶,用力將我推向入口。
我回頭看著她。
“媽。”
“我有預感,這次進去,我可能真的不會回來了。”
她的手僵了一瞬。
我以為她至少會猶豫。
可許心柔又在樓上哭喊了一聲,媽媽眼裏最後一點遲疑徹底碎了。
她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火場裏狠狠一推。
“那你就死在裏麵!”
“隻要把你妹妹活著帶出來!”
叮。
死亡進度:100/100。
血親緣線解除。
身體裏那股陪伴了我十八年的力量,瞬間消失。
我終於自由了。
我衝進病房,用濕床單裹住許心柔,把她送到窗邊。
雲梯接住她的那一刻,她甚至沒回頭看我。
樓板轟然坍塌。
火焰連同碎石一起壓了下來。
這一次,斷掉的骨頭沒有重新生長。
停止的心臟,也沒有再次跳動。
我終於解脫了!
許心柔被救下來後,父母抱著她又哭又笑。
沒人問我去了哪裏。
直到大火撲滅,消防員清點傷亡,媽媽還不耐煩地說:
“枝藝死不了,等會兒自己就爬回來了。”
三個小時後,我仍沒出現。
爸爸反而罵得更難聽。
“救了妹妹就躲起來邀功?”
“有本事死在外麵,永遠別回來!”
深夜,警方打來電話,讓他們去太平間認屍。
媽媽當場笑了。
“不可能。”
“我女兒死過那麼多次,哪次沒醒?”
直到媽媽去了太平間將白布掀開。
那一瞬間,手機同時響起我的定時錄音。
“謝謝你們,第一百次,是媽媽親口送我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