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心柔說完,轉身就去找醫生開安神藥。
仿佛太平間裏重新睜眼的不是她姐姐,隻是一件沒處理幹淨的麻煩。
我的雙腿尚未完全恢複,父母便把我接回了家。
不是心疼我。
是許心柔新的治療方案,需要錢。
媽媽翻出我的銀行卡,看到手機裏的餘額後,眼睛瞬間亮了。
“這裏還有八千?”
“密碼多少?”
那三萬八,是我靠競賽獎金、周末家教和整理題庫一點點攢下的。
其中三萬,早就被他們拿去給許心柔住院買藥。
剩下的八千,是我的大學住宿費和生活費。
我從媽媽手裏抽回銀行卡。
“不給。”
爸爸猛地拍桌。
“家裏養你這麼多年,你藏私房錢還有理了?”
“養我?”
我看著他。
“我從十三歲開始給學生補課,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掙的。”
“倒是許心柔,一件裙子就夠我吃半年。”
爸爸認定我還藏了錢,衝進房間翻箱倒櫃。
最後,他把目光落在奶奶的遺像上。
我立刻擋過去。
“別碰。”
奶奶是這個家裏唯一把我當人看的人。
七歲那次溺水,我在停屍房醒來後,爸媽隻顧著慶幸許心柔沒事。
隻有奶奶抱著渾身冰冷的我,一遍遍說:
“枝藝,活得過來不代表不疼。”
爸爸一把推開我。
相框砸在地上,玻璃碎裂。
媽媽冷冷看著。
“一個死人的照片,比你妹妹的命還重要?”
“你要是真死了,你的錢和名額,本來就都該留給心柔。”
叮。
我跪下撿起照片。
“等錄取通知書下來,我會永遠離開這個家。”
爸爸氣笑了。
“行,我看你離了我們怎麼活!”
接下來,他們很快發現,我不是嘴硬。
醫院通知許心柔做骨髓配型,我拒絕抽血。
她考試帶作弊紙條被抓,爸媽讓我替她認錯,我直接把她發給我的求助消息交給老師。
處分通報貼出來那天,她撕碎我的練習冊,哭著詛咒我去死。
她為了在同學麵前充闊,借了兩萬網貸。
催債電話打到家裏,媽媽又來搶我的銀行卡。
我當著她的麵辦理凍結,半分錢都沒給。
每拒絕一次,他們就失去一件原本能從我身上拿走的東西。
父母剪爛我的校服,斷掉我的飯,把我的書和衣服全扔出門。
許心柔站在滿地狼藉中,終於撕掉了偽裝。
“你知道我最惡心你什麼嗎?”
“就是每次聽說你死了,我剛鬆一口氣,你又從太平間裏爬回來。”
“你為什麼不能真的死一次?”
叮。
死亡進度:82/100。
父母沒有製止她。
他們隻是一遍遍罵我自私,罵我不配做姐姐,罵我活著就是在克許心柔。
提示音不斷累積。
91、96、98。
最後,媽媽將我的行李踢出門。
“滾!”
“我寧願你死在外麵,也別再回來禍害心柔!”
叮。
死亡進度:99/100。
世界驟然安靜。
深夜,我蹲在樓道裏,將奶奶破碎的遺像粘好。
然後,我把遺像、錄取通知書和寫好的遺書放進書包。
手機上,我提前設置好了一段定時播放的錄音。
隻差最後一次。
他們就可以親口送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