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不了。
七歲溺水,十二歲車禍,十六歲從六樓摔下,我每次都能從太平間裏重新睜開眼。
全家因此認定,我天生就該替妹妹擋災。
畢竟她身體不好,而我,怎麼都死不了。
十八歲生日那天,閻王托夢告訴我真相。
我出生時命格出了差錯,魂魄沒有落進生死簿,反而被鎖在了血親緣線上。
隻要親緣未斷,哪怕身體碎成泥,我也會重新活過來。
想真正死去,隻有一個辦法——
讓我的至親發自內心地詛咒我一百次。
當天晚上,爸爸逼我把保送名額讓給妹妹。
我拒絕後,他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又死不了,少上一次大學能怎麼樣?真恨不得你死,把好命換給妹妹!”
腦海裏“叮”的一聲。
死亡進度:/100。
我捂著臉,忽然笑了。
原來他們每恨我一次,我就離解脫更近一步。
......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將一遝病曆砸到我身上。
“你還笑?”
“你妹妹每個月輸血、吃藥、做檢查,哪一天不是在跟老天搶命?”
“你呢?車撞不死,樓摔不死,連淹死了都能自己爬回來,你憑什麼跟她爭?”
病曆散了一地。
最上麵那張,是妹妹許心柔上周的檢查單。
她靠在沙發上,嘴唇發白,眼眶卻紅得恰到好處。
“姐姐,你別跟爸媽吵。”
“我可以參加高考,大不了考不上。”
她嘴上說著不要,手指卻死死捏著那份保送確認書。
媽媽心疼得眼淚直掉。
“你參加什麼高考?醫生說了,你不能勞累,更不能情緒激動!”
她轉頭看我,語氣瞬間冷了。
“枝藝,明天你就去學校,說你考試時夾帶資料,主動放棄保送。”
我氣笑了。
“那是我三年年級第一換來的。”
“憑什麼給她?”
爸爸抬手又要打我。
這一次,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客廳裏瞬間安靜。
以前的我從來不會反抗。
他們讓我替妹妹參加長跑,我跑到肺出血。
讓我替妹妹試有過敏風險的新藥,我在搶救室裏死過兩次。
就連妹妹闖禍,他們也讓我頂包。
理由永遠隻有一句。
反正我死不了。
爸爸氣得臉色鐵青。
“鬆手!”
我看著他。
“不鬆。”
“保送名額是我的,誰也別想搶。”
許心柔突然捂住胸口,身體一歪,從沙發上滑了下去。
“爸,我喘不上氣......”
爸爸慌忙給她拿藥。
媽媽抱著她,哭得渾身發抖。
“枝藝,你非要逼死你妹妹嗎?”
“早知道你這麼自私,我寧願當年沒生過你!”
叮。
死亡進度:2/100。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媽媽哭著替許心柔順氣,怨毒地瞪著我。
“你為什麼不能替她把這場病受了?”
“老天怎麼就不開眼,偏偏讓健康的是你!”
叮。
死亡進度:3/100。
原來不是所有罵我的話都算數。
隻有他們真的希望我消失,才會被記錄。
我蹲下身,一張張撿起地上的病曆。
許心柔緩過氣來,虛弱地拉住媽媽。
“媽,別怪姐姐。”
“她可能隻是舍不得自己的前途。”
她抬眼看我,聲音輕得像在替我求情。
“姐姐,你放心,我不會搶你的。”
媽媽卻徹底崩潰了。
她把我手裏的病曆搶過去,狠狠撕碎。
“心柔都病成這樣了,你還隻想著自己!”
“如果你們姐妹隻能留下一個,我巴不得消失的人是你!”
叮。
死亡進度:4/100。
第四聲提示落下,我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爸爸看得火冒三丈。
“你還笑得出來?”
“從今天開始,你不把名額讓出來,就別認我們這個家!”
我起身,將保送確認書從許心柔手裏抽走。
她下意識抓緊。
紙張被扯出一道裂口。
我俯身盯著她。
“不是說不搶嗎?”
“鬆手。”
許心柔臉色一僵,手指慢慢鬆開。
我把確認書折好,放進書包。
“這個家,我本來也沒打算認多久。”
轉身回房時,媽媽還在身後罵我沒良心。
我卻隻聽見腦海中尚未散去的餘音。
死亡進度:4/100。
第一次,我不怕他們恨我。
我甚至開始期待,下一聲什麼時候會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