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家裏人都睡下後,我打開電腦。
誌願填報係統的頁麵亮在眼前。
第一誌願,京城大學。
建築學。
第二誌願,海城大學。
第三誌願,北方工業大學。
每一所,都離家很遠。
係統彈出提醒。
【剩餘修改次數:1次。確認提交後,誌願將無法更改。】
我停了幾秒,按下確認。
頁麵跳轉成功。
手機立刻響了。
是媽媽。
“知意,誌願改好了沒有?”
“改好了。”
“江城學院,和你姐姐一個專業嗎?”
我看著電腦屏幕,平靜開口。
“不是。”
媽媽聲音一頓。
“你報了什麼?”
“京城大學。”
電話那頭,死一樣安靜。
下一秒,媽媽的聲音驟然尖利。
“林知意,你是不是瘋了?”
第二天一早,爸爸把一份複讀協議放到我麵前。
“誌願改不了了,你就複讀一年。”
我抬頭看他。
“為什麼?”
“明年報江城學院,陪你姐姐。”
“我不複讀。”
爸爸皺起眉。
“知意,別任性。你姐姐小時候遭過罪,你多照顧她一點,是一家人該做的事。”
我笑了一下。
“她被拐走三年,為什麼要我拿四年去補?”
爸爸臉色沉了下來。
“你怎麼說話的?”
媽媽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聽見這句話,重重把杯子放在桌上。
“我們從來沒虧待過你。你姐姐受過那麼大的傷,你讓一讓她怎麼了?”
我看著她。
“你們沒虧待過我嗎?”
媽媽愣住。
我慢慢開口。
“我的生日,你們還記得是哪天嗎?”
沒有人說話。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媽媽說林知遙看到蛋糕會想起走失時的事。
於是我的生日沒辦。
那天晚上,林知遙卻因為考了班級第十名,爸爸帶她去吃了大餐。
我坐在餐桌邊,看著他們給她點蠟燭。
蛋糕上寫著:
【祝知遙天天開心。】
媽媽還笑著說:
“我們知遙以前吃了太多苦,以後要把所有快樂都補回來。”
她沒有看見,我放在書包裏的生日賀卡。
那是班主任送給我的。
上麵寫著:
【祝知意十八歲生日快樂。】
後來,那張卡被我夾在習題冊裏,直到現在。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媽媽別開臉。
“你姐姐情況特殊,你怎麼還揪著不放?”
“因為你們從來沒問過,我是不是也會難過。”
林知遙的臉色白了。
她小聲道:
“知意,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東西。”
我看著她。
“可每次隻要你哭,我的東西就會變成你的。”
我的鋼琴課是這樣。
出國夏令營是這樣。
我的生日也是這樣。
現在,連大學也一樣。
林知遙眼淚掉了下來。
媽媽立刻起身,擋在她身前。
“你姐姐隻是沒有安全感,你至於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她沒有安全感,就可以毀掉我的人生嗎?”
“什麼毀掉人生?你在哪兒讀大學不是讀?”
媽媽看向我,語氣滿是不耐煩。
“你成績好,老師喜歡你,同學也都誇你。你比知遙幸運那麼多,讓她一次又能怎麼樣?”
我握緊筷子。
原來在媽媽眼裏,我擁有的所有東西,都成了必須讓出去的理由。
因為我優秀,所以可以犧牲。
因為我堅強,所以不配被照顧。
因為姐姐可憐,所以我的委屈不算委屈。
爸爸沉聲道:
“家裏不會給你京城讀書的錢。”
“好。”
我答應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學費我申請助學金,生活費我自己賺。”
媽媽氣得臉色發白。
“你以為外麵的錢那麼好掙?到時候撐不下去,別哭著回來。”
“我不會。”
說完,我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