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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安靜下來，空調嗡嗡響著。

南雅抬起頭，眼圈紅紅的：「姐，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回來讓你難過了嗎？」

爸爸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火星子噗地一冒：「南初，小雅從小吃藥跟喝水一樣，你媽媽夜裏哭濕了多少個枕頭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每回我媽哭完，第二天眼睛腫著去店裏，總要說一句：

「你妹妹要是留在咱們身邊就好了。」

然後她摸摸我的頭：「好在小初還在，撐得住。」

我確實撐住了，撐到去菜市場撿人家不要的菜葉子回來下麵條，冬天手指凍裂了還要疊紙元寶，一張一張，疊到淩晨。

直到爸媽決定轉行，我天真的以為這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我可以有我自己的人生，沒想到他們是想讓我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籠。

南雅轉頭看我，眼眶泛紅：「姐，你別跟爸媽吵，他們也不容易，我知道你辛苦，工作室的事你要是不願意，我再想辦法，別因為這個跟家裏鬧僵。」

我靠在冰箱邊上，隔壁環抱在胸前，現在才看清南雅那張無辜的臉。

她說的滴水不漏，但每一句都在把我往更深的坑裏推。

我媽騰地站起來，伸手指著我：「你夠了！我今天就把話撂這了，你不去小雅的工作室，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回了房。

門外傳來一聲茶杯砸在地上的脆響，媽媽的聲音尖得變了調：「真是造了孽啊！我養她二十幾年，就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南雅聲音軟軟的：「媽，你別氣壞了身子，姐姐就是一時想不開，我跟她慢慢說。」

「你不用替她說話，我算看透了，她就是心眼小，見不得你好。」

我走到床邊坐下，掏出手機打開招聘軟件。

今天剛收到的入職通知，本來想當喜事告訴他們，現在看來也沒多大必要了。

從床底拿出存折翻了翻，上麵一筆一筆，都是我偷偷攢下的錢，不多，但夠我出去租個小單間，撐幾個月。

客廳聲音小了些，隱隱傳出南雅的撒嬌聲和爸媽的笑聲。

忽然覺得自己像戲台子上的醜角，鑼鼓敲得震天響，可他們從來沒拿我當回事。

我從床底拉出那個舊行李箱的時候，拉鏈卡了一下，扯了半分鐘才扯開。

箱子裏頭還有幾件高中時候的衣服，洗得發白，領口都鬆了。

我把存折塞進夾層裏，收拾了幾件還能穿的衣服。

第二天淩晨，我拖著行李箱，轉頭看了眼生活了二十多年家，把鑰匙放在鞋櫃上，拉開門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