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時,舌根還殘留著鎮靜劑的苦味。
儲物間沒有窗,手臂上的針孔已經青紫。
江珩按時送飯,也送來消腫藥。
藥盒上貼著他的字:
【記得塗。別讓我擔心。】
從前他出差,也會把這樣的便簽貼在禮物上。
我一張張收好,以為那是被珍惜的證據。
這次,我把藥扔進垃圾桶,打開備用手機。
兩百萬彙給孤兒院,足夠孩子們三年的夥食、藥費和學費。
剩下的錢,一部分留給律師,一部分用來成立投資公司。
我的人生終於不隻剩江太太。
傍晚,林夏走進來,脖子上戴著江珩去年送我的項鏈。
“大嫂,一千多萬又怎樣?你還不是出不去。”
我嗤笑,“你真覺得自己得到的是愛?”
林夏也笑了。
“那當然,這輩子輪到我享福了。”
我笑的更大了。
“對。他們會一直愛你,隻要你永遠聽話。”
林夏的笑僵了一瞬。
江珩隨後進門,將兩份文件放到我麵前。
第一份,是畫廊轉讓協議。
二十三歲,我辭掉拍賣行的工作,用全部積蓄和貸款租下舊廠房。
刷牆、搬畫、談藝術家,我常常睡在展廳地板上。
開業第五年,它成了城裏最有名的私人畫廊。
那時別人見到我,會叫沈老板。
結婚後,江珩心疼我辛苦,先替我推掉晚間活動,再接走公章和賬目。
到最後,我進入自己的畫廊,都要秘書替我預約。
如今,他要把我結婚前拚出的那個人生,送給林夏。
“她剛回來,需要一份事業。”
江珩語氣平靜。
“你有我,不缺這些。”
第二份,是江氏基金會的停助名單。
二十三個孤兒院孩子的名字,整整齊齊列在上麵。
“你不簽,下個月起,江家停止所有資助。”
林夏輕聲勸我:
“大嫂,你簽了,他們就不用跟著你受苦。”
名單上的孩子,也曾追著她叫姐姐。
我的指尖驟然收緊。
這份名單,是我結婚時親手交給他的。
那天他抱著我說: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替你照顧他們一輩子。”
原來他記住每個名字,不是為了保護他們。
是為了有一天,能精準地拿他們威脅我。
“如果我還是不簽呢?”
江珩又推來一張療養院入院表。
診斷欄已經寫好:
【偏執、暴力傾向,建議封閉治療。】
我從未接受過檢查,監護人處卻已有他的簽名。
“念念,我不想送你進去。”
他溫柔地撫過我的頭發。
“別逼我。”
我想工作,是逼他。
我想出門,是逼他。
現在我保住婚前財產,不肯拿孩子們的生活交換,也是逼他。
我垂眼拿起筆。
“好,我簽。”
江珩鬆了口氣,低頭吻了吻我的額角。
“早這麼乖,就不用受這些委屈。”
胃裏猛地翻湧,我死死捂住嘴。
五指用力到發抖,指甲深深掐進臉頰,才沒當著他的麵吐出來。
江珩皺起眉,伸手替我順背。
“鎮靜劑還不舒服?等會兒讓醫生再給你看看。”
他的掌心一下下落在我背上,溫柔得仿佛剛才逼我簽字的人不是他。
我閉上眼,將湧到喉嚨口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筆尖落下,備用手機將全部錄音上傳給律師。
江珩收起文件。
“今晚是夏夏的歡迎宴。換好衣服,別讓外人看笑話。”
他以為打開房門,就是恩賜。
手機卻彈出律師的消息:
【資助款已經到賬,孩子們很安全。】
【警方正在趕來,車輛停在東門。】
我擦掉額角殘留的溫度。
今晚,江家會多一個金絲雀千金。
也會少一個江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