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華爾道夫酒店頂層露台,蘇婉靠在天鵝絨沙發裏。
趙剛發來的那條已斷供的短信赫然停留在對話框裏。
她按滅屏幕,將手機反扣在大理石桌麵上,端起麵前的描金骨瓷茶杯。
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計。
“婉婉,霍總最近怎麼沒陪你逛街?”
坐在對麵的王家千金攪動著杯裏的咖啡,銀質小勺碰撞杯壁發出叮當聲。
她視線落在蘇婉手腕那條限量版鑽石手鏈上,語氣酸溜溜的。
蘇婉放下茶杯。
“沉哥最近忙著城南的開發案,我哪能天天纏著他。”
蘇婉理了理小香風外套的領口,歎了一口氣,眉頭蹙了起來,“其實我今天找你們出來,是心裏憋得難受,南星她......可能遇到大麻煩了。”
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一瞬。
幾個名媛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放下了手裏的甜點,身體前傾湊了過來。
“顧南星?她那個破工作室不是剛接了張總的項目嗎?前幾天還在群裏出盡了風頭呢。”
李家小姐嗤笑一聲,捏起一塊馬卡龍。
蘇婉垂下眼簾,手指把玩著茶杯的把手,皺起眉頭歎氣。
“張總那個項目體量多大你們也知道,南星非要爭口氣,連霍家的資源都不要,自己跑去外麵找建材。”
蘇婉歎著氣,拔高了音量,剛好傳到鄰桌耳中,“我剛聽幾個做建材的朋友說,她的核心材料供應商突然斷供了,明天早上要是拿不出材料,張總那邊的違約金,能直接把她那個小作坊賠到底朝天。”
“斷供了?”
王家千金捂著嘴笑出聲來,“我就說嘛,一個淨身出戶的女人,真以為自己是商界女強人了?離了霍總,她連一塊磚都買不到!”
“可不是!聽說她還招了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李家小姐將吃剩半塊的馬卡龍扔回盤子裏,抽出絲巾用力擦了擦手指,“現在圈子裏都在傳,星芒明天就要宣告破產,她顧南星這回算是把臉丟到太平洋去了,真不知天高地厚。”
蘇婉聽著周圍越來越放肆的嘲諷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紅茶。溫
熱的茶湯滑入喉嚨,衝淡了她這幾天的鬱結。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隻要這把火在名媛圈燒起來,不出半天,整個京城的商圈都會知道顧南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到那時候,就算霍沉再怎麼念舊情,霍家也絕對容不下一個聲名狼藉的棄婦。
同一時間,東郊一號廠房。
林夏的手機在辦公桌上瘋狂震動,發出刺耳的嗡嗡聲。
她一把抓起手機,點開那個名為京城名流資訊的私密群聊。
屏幕上不斷滾動的聊天記錄裏,全是蘇婉在下午茶聚會上大肆宣揚星芒即將破產的言論,甚至還有人偷拍了蘇婉故作惋惜的視頻發在群裏。
林夏的呼吸變得粗重。
她咬緊牙關,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滑動。
她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麵上向後滑出半米。
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林夏大步流星地穿過辦公區。
高跟鞋的噠噠聲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氣勢洶洶。
幾個正在畫圖的年輕設計師被這動靜嚇得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她一把推開顧南星獨立辦公室的玻璃門。
“蘇婉那個賤人瘋了!”
林夏將手機重重地拍在顧南星的辦公桌上,屏幕直接砸出一道裂紋,“你看看她在外麵放的什麼狗屁!現在整個名媛圈都在傳星芒明天就要破產,甚至還有人說你顧南星馬上就要去天橋底下要飯了!”
顧南星正站在巨大的白板前。
她手裏拿著紅色的記號筆,正在一張複雜的物流路線圖上標注著什麼。
聽到林夏的怒吼,她沒有回頭,手裏的紅筆穩穩地在地圖上的某個點畫了一個圈。
“我這就去聯係公關團隊,把星芒的賬戶餘額和張總的預付款流水甩在他們臉上!”
林夏雙手撐著桌麵,胸腔劇烈起伏,“我還要發律師函,告蘇婉那個綠茶造謠誹謗!不把她送進去蹲幾天,她真以為京城是她家開的!”
顧南星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屏幕碎裂的手機和林夏氣得發紅的臉。
她沒有說話,隻是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冷透的黑咖啡。
“發聲明?然後呢?”
顧南星放下咖啡杯,“跟一群每天隻知道研究哪家下午茶更好喝的女人,在網上打口水仗?”
林夏愣住了。
她看著顧南星平靜的臉,滿腔怒火壓下去了大半。
“可是她們現在把星芒的名聲搞得臭不可聞!如果我們不回擊,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潛在客戶,絕對會把我們拉進黑名單!”
林夏直起身,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顧南星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擦去指尖沾染的紅色墨水。
“商場上,最廉價的反擊就是解釋。”
顧南星將紙團扔進垃圾桶,抬眼看向林夏,“蘇婉現在跳得越高,明天摔得就越慘,她既然想幫我們把熱度炒起來,我們就讓她炒。免費的宣發資源,不用白不用。”
“你的意思是......”
林夏的眼睛亮了起來,呼吸的節奏漸漸平穩。
顧南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
寒風卷起地上的枯葉。
“讓子彈飛一會兒。”
顧南星雙手插進黑色高領毛衣的口袋裏,脊背挺得筆直,“名聲不是靠幾張律師函就能挽回的,等明天一早,我們把比原定方案更完美的材料鋪在度假村的工地上,張總親自驗收簽字的那一刻,才是打爛她們臉的最好時機。”
林夏呼出一口氣,緊握的雙拳慢慢鬆開。
她看著顧南星挺拔的背影,眼神亮了。
“明白了,我這就去告訴下麵的人,不管外麵傳得多難聽,誰也不準在社交媒體上回應半個字。”
林夏拿起桌上碎了屏的手機,轉身走向門口。
顧南星沒有回頭。
她聽著玻璃門重新關上的聲音,將視線收回,落在手邊那張寫滿地名的打印紙上。
她的目光鎖定在距離京城三百公裏外的一個偏僻建材市場名稱上。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
顧南星抽出插在口袋裏的右手,拿起那支紅色的記號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