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絲飄落在冰冷的劍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蔡和滿臉傲慢,那半截佩劍就這麼橫在劉琦身前,劍尖幾乎要戳到劉琦的鼻尖。
“大公子,我叫你一聲公子,那是看在州牧的麵子上。”蔡和冷笑著,目光掃過劉琦身後那些端著麵餅狼吞虎咽的殘老,“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帶著這些廢物,拿上外庫的破爛,立刻給我滾出漢津大營!這是蔡都督定下的舊例,誰也破不得!”
魏延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右手大拇指猛地一挑刀鐔,環首刀露出一寸雪亮的刀身。李達更是直接踏前一步,將手按在了腰間。
八十名正在分發幹糧的老兵同時停止了動作。他們沒有說話,但八十雙眼睛死死盯住了蔡和,那股在刀頭舔血練出來的煞氣,在雨幕中悄然彌漫。
蔡和身後的幾名親兵見狀,下意識地握緊了長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劉琦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看著麵前那明晃晃的劍刃,右手緩緩摸向腰間的刀柄。
“蔡校尉,你剛才說,這是誰定下的舊例?”劉琦的聲音很輕,連雨聲都蓋不過。
蔡和以為劉琦怕了,下巴揚得更高:“自然是蔡都督!在這荊州水軍,都督的話就是王法!”
“哦。”
劉琦點了點頭。
就在蔡和得意洋洋,以為這位懦弱的長公子準備低頭認慫的瞬間,劉琦動了。
他沒有拔刀。
他突然跨前一步,無視了那半截出鞘的佩劍,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蔡和握劍的手腕。
蔡和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
緊接著,劉琦的右手掄圓了胳膊,帶著一陣勁風,狠狠抽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空曠的武庫院子裏炸響。
這一巴掌,劉琦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蔡和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雙腳離地,重重地摔進了滿是泥水的窪地裏。
那把半出鞘的佩劍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全場死寂。
隻有風雨聲和窩棚裏老卒們壓抑的咳嗽聲。
幾個蔡氏親兵瞪大了眼睛,像活見鬼一樣看著倒在泥水裏的校尉,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甩著右手的劉琦。誰也沒想到,這個傳聞中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病秧子,竟然敢在蔡家的地盤上,直接動手打蔡家的人。
劉琦心裏冷哼:“跟你講舊例,你當我是病貓?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舊例。”
他上前一步,一腳將地上的佩劍踢開,居高臨下地指著泥水裏被打懵的蔡和,厲聲大喝:
“吾乃陛下親封江夏太守!奉州牧令,持兵符調撥軍需!你一個小小校尉,竟敢對本官拔劍相向?阻攔太守赴任,視同謀反!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的?”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字字如雷。
幾個剛想上前攙扶蔡和的親兵嚇得渾身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腳步。謀反的罪名,他們這些底層大頭兵可扛不起。
蔡和捂著迅速腫脹起來的半邊臉,吐出一口混著血絲的泥水,腦子裏嗡嗡作響。他指著劉琦,嘴唇直哆嗦:“你......你敢打我?我是蔡家的人......”
“打的就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劉琦冷冷地打斷他,“再敢多說半個字,我現在就砍了你祭旗!”
說罷,劉琦不再看那條落水狗,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座用青磚砌成、大門緊閉的內庫。
“魏延!”劉琦沉聲喝道。
“在!”
魏延早就憋著一肚子火。他親眼看著劉琦給那些瞎眼斷臂的老卒喂餅,早就把這條命賣給了劉琦。剛才蔡和拔劍,他恨不得一刀活劈了這廝。此刻聽到劉琦點名,他大吼一聲,提著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給我把那扇門,砸開。”劉琦指著內庫,語氣不容置疑。
“喏!”
魏延毫不猶豫,連看都沒看那些守在門邊的蔡氏親兵一眼。他走到那兩扇厚重的包鐵木門前,將長刀往地上一插。
兩個守門的親兵舉起長矛想要阻攔,魏延猛地回頭,一雙虎目圓睜,宛如擇人而噬的凶獸。
“滾!”
一聲怒吼,嚇得那兩個親兵連退三步,長矛都差點掉在地上。
魏延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暴突,猛地後退兩步,借著衝刺的力道,寬厚的肩膀如同一柄攻城錘,狠狠撞在木門上。
“轟!”
一聲巨響,木門劇烈搖晃,門縫上的鐵鎖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再來!”
魏延大喝一聲,再次後退,這一次他飛起一腳,重重踹在門軸處。
“砰!”
伴隨著木屑飛濺和鐵鎖崩斷的脆響,兩扇沉重的庫門被硬生生踹開,狠狠撞在兩側的牆壁上。
一股混雜著桐油和皮革氣味的風從庫房裏吹了出來。
內庫的景象,毫無遮掩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根本沒有什麼生鏽的破銅爛鐵。
一排排木架上,整齊地碼放著嶄新的環首刀。刀身上塗著防鏽的油脂,在陰暗的光線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另一側,是一摞摞用上好牛皮硝製而成的皮甲,縫線細密,堅韌無比。
再往裏,是成捆的強弓,以及成箱的、帶著鋒利鐵簇的羽箭。
外庫窩棚裏,那些剛剛吃下麵餅的老卒們看呆了。他們在這營裏等死了那麼久,從來不知道一牆之隔的地方,竟然藏著這麼多足以保命的好東西。
王虎等八十名老兵也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他們手裏拿的,都是些卷了刃的舊刀,身上穿的更是補了又補的破布衣。
這才是荊州水軍主力的真正底子。
劉琦看著這些裝備,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弟兄們!”劉琦轉過身,麵對著那八十名老兵,聲音在雨中回蕩,“咱們去江夏,是去殺賊立功的,不是去送死當炮灰的!”
他伸手指向大開的內庫:“把你們手裏那些破爛,全給我扔了!進去,換裝!拿最好的刀,穿最厚的甲!”
王虎眼都紅了,他猛地將手裏那把滿是缺口的舊刀砸在泥地裏,舉起右臂高呼:“願為使君效死!”
“願為使君效死!”
八十名漢子齊聲怒吼,聲音震碎了雨幕。他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內庫。
有人迫不及待地套上皮甲,用拳頭用力捶打著堅韌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人抓起一把嶄新的環首刀,用大拇指試了試刀鋒,感受著那沉甸甸的手感,激動得渾身發抖。
在這亂世,一把好刀,一套好甲,那就是多了一條命。
劉琦站在雨中,看著自己的人迅速武裝起來,心裏終於踏實了幾分。
“這才是幹大事的本錢。”他暗自盤算,“蔡瑁,你想用幾百個快死的老兵糊弄我,我就拿你的精銳軍械來養我的兵。”
泥水裏,蔡和終於從那一巴掌的眩暈中徹底清醒過來。
他看著魏延撞開庫門,看著劉琦的人肆無忌憚地搶奪軍械,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反了!”
蔡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半邊臉腫得像個紫色的饅頭,眼神怨毒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他衝著那些呆若木雞的親兵瘋狂咆哮:“死人嗎!都瞎了嗎!他這是明火執仗地搶劫軍庫!”
一個親兵結結巴巴地說:“校尉,他......他是太守......”
“太守個屁!在這漢津大營,老子說了算!”蔡和一巴掌扇在那個親兵臉上,歇斯底裏地吼道,“吹號!給我調兵!把這群反賊全給我圍起來!今天要是讓他們拿著刀走出這個院子,都督能活剝了我們!”
那名親兵不敢再廢話,慌忙摘下腰間的牛角號,鼓起腮幫子,用力吹響。
“嗚——”
淒厲而低沉的號角聲,瞬間撕破了漢津大營的雨幕,遠遠地傳了出去。
內庫裏,正在換裝的老兵們動作齊齊一頓。
王虎提著剛到手的環首刀,快步走到門邊,神色凝重地看向劉琦:“公子,他們調兵了。”
“慌什麼。列陣。”
劉琦語氣平淡,仿佛隻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動我江夏太守的人。”
魏延提著刀,默默地站到了劉琦的身前,像一尊不可逾越的鐵塔。李達和王虎帶著換裝完畢的八十名精銳,迅速在台階下排開陣勢。嶄新的皮甲和雪亮的戰刀,在雨中散發著森然的殺氣。
窩棚裏的那些殘老病卒,此刻也停止了咳嗽,他們緊緊攥著手裏剩下的半塊麵餅,驚恐而又複雜地看著那個擋在他們前麵的背影。
號角聲中,大營四麵八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甲片摩擦聲。
數百名持戟守軍從營房中湧出,踩著泥水,如潮水般湧入武庫所在的院落,將劉琦等人團團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