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薄薄的木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
夜風裹挾著院子裏的涼意灌入屋內,吹得案幾上的油燈劇烈搖晃。
侍衛長李達按著腰間的環首刀,大步跨過門檻。身後兩名甲士舉著火把,火光瞬間將昏暗的臥房照得通明。
“大公子,夜深了,為何還......”
李達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青石地板上。
王貴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裏,雙眼暴凸,七竅流出的黑血已經凝固在臉上,死狀猙獰至極。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苦味。
“嗆啷!”
李達幾乎是本能地拔出環首刀,刀尖直指坐在床榻邊的劉琦,厲聲喝道:“大公子!你做了什麼?!”
身後的兩名甲士也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握緊了長矛,堵住了門口。
劉琦靠在床柱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表麵上臉色慘白,眼神中透著驚惶與悲憤,仿佛一個剛剛受了天大委屈的病弱公子。
心裏卻冷笑了一聲:“來得真快。就怕你是個愣頭青,連話都不聽。”
“李軍侯......”劉琦劇烈地咳嗽起來,指著地上的屍體,聲音發顫,“這奴才......這奴才端來的藥裏,有劇毒!”
李達眉頭一皺,目光在王貴臉上的黑血和不遠處摔碎的陶碗上掃過。
他在軍中多年,自然認得出這是中了猛毒的死狀。
但李達並沒有收刀,反而踏前一步,眼神變得冷酷起來:“大公子,末將隻負責這別院的護衛。王貴是主母派來伺候您的人,如今死在您屋裏,末將隻能將您拿下,交由主母和蔡將軍發落!”
說罷,他轉頭衝身後的甲士低喝:“還愣著幹什麼?去稟報蔡將軍!”
“慢著!”
劉琦突然直起身子,原本虛弱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沒有看那兩名甲士,而是死死盯著李達的眼睛:“李達,你真以為把這事報上去,你能活命?”
李達動作一頓,冷聲道:“末將職責所在,有何不敢?”
“蠢貨。”劉琦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動腦子想想。蔡氏派人毒殺主公長子,這是何等見不得光的醜聞?現在事情敗露了,毒藥沒灌進我嘴裏,反而毒死了王貴。”
劉琦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達。
刀尖離他的胸口隻有不到半尺,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今晚帶著人衝進來,撞破了蔡氏最大的秘密。你覺得,等蔡瑁帶人趕到,為了掩蓋這樁醜聞,他是會誇你忠心,還是會把你們這幾個知情者,跟這具屍體一起埋了?!”
李達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作為蔡瑁一手提拔的軍官,他太了解那位蔡將軍的手段了。心狠手辣,斬草除根,絕不留半個活口。
“末將......末將對蔡將軍忠心耿耿,絕不會亂說半個字!”李達咬著牙,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劉琦停在刀尖前,壓低了聲音,“王貴對蔡氏不忠心嗎?他替蔡氏幹這種斷子絕孫的臟活,結果呢?死得像條狗。蔡夫人連他都要滅口,你一個外圍的軍侯,算什麼東西?”
劉琦表麵上痛心疾首,像是在替李達惋惜。
心裏卻在暗暗掐著秒表:“三、二、一......防線該崩了。”
李達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鐵甲上。
他身後的兩名甲士已經嚇得雙腿打顫,其中一人顫聲喊道:“軍侯......大公子說得對啊!蔡將軍要是知道我們看見了這事,肯定會殺我們滅口的!”
“閉嘴!”李達回頭怒吼,但底氣已經明顯不足。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劉琦,聲音有些沙啞:“大公子,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活,你們也想活。”
劉琦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撥開指著自己胸口的刀刃。
“現在把事情捅破,大家一起死。但如果你幫我把這事壓下來,當做無事發生,你我都能活到明天太陽升起。”
劉琦看著李達的眼睛,語氣放緩,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李達,你一身武藝,在這別院裏當個看門狗,甘心嗎?幫我這一次。隻要我劉琦能活著走出襄陽,將來必保你一場真正的榮華富貴。我劉琦別的本事沒有,但絕不會拿自家兄弟的命去墊腳。”
李達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一邊是必死的滅口,一邊是未知的豪賭。
在亂世裏摸爬滾打的底層軍官,對危險的嗅覺遠比常人敏銳。
片刻的死寂後。
“嗆啷”一聲。
李達猛地將環首刀歸鞘,單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抱拳低喝:“末將李達,願聽大公子差遣!隻求大公子......給兄弟們留條活路!”
身後的兩名甲士見狀,也趕緊跟著跪了下去。
劉琦心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好,鍋你背,肉我吃。既然上了我的船,就別想下去了。”他心裏暗笑,臉上卻露出溫和而鄭重的神色。
他彎下腰,親自將李達扶了起來。
“自家兄弟,不說兩家話。”劉琦拍了拍李達的肩膀,隨後立刻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幹脆利落,“時間不多,蔡氏的人要是見王貴遲遲不歸,肯定會來查探。必須馬上偽造現場。”
李達既然做出了選擇,軍人的執行力立刻展現出來:“請大公子吩咐!”
“把這屍體塞進牆角那個大樟木箱裏,鎖死。”劉琦指著屋角,“然後,把我的衣櫃翻亂。案幾上的那個錢匣子,砸了。裏麵的金餅拿走三個,剩下的散在地上。”
李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公子是想說......王貴見財起意,偷竊逃跑了?”
“對。”劉琦走到水盆邊,將剛才擦血的布巾徹底搓洗幹淨,“他來送藥,見我昏睡,便起了貪念。偷了金餅後翻牆逃走。你們巡夜時聽到動靜,進來隻看到一地狼藉。”
“可是大公子,王貴是主母的人,說他偷錢逃跑,主母未必會信。”李達一邊指揮手下搬動屍體,一邊擔憂地說道。
“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給了蔡瑁一個台階。”劉琦冷笑,“隻要沒見著屍體,沒有確鑿的把柄,蔡瑁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跟我撕破臉。他還要臉麵,還要顧及我父親的顏麵。”
幾人動作極快。
王貴僵硬的屍體被硬生生折疊起來,塞進了厚重的樟木箱裏。
“哢撻”一聲,銅鎖扣死。
李達拔出刀,用刀柄狠狠砸爛了案幾上的漆木錢匣。
幾枚黃澄澄的金餅滾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達撿起其中三枚,塞進懷裏,然後將衣櫃裏的衣物扯得滿地都是。
整個臥房瞬間變成了一副遭了賊的淩亂模樣。
“大公子,都妥當了。”李達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低聲說道。
“幹得不錯。”劉琦點了點頭,“記住,今晚你們什麼都沒看見。若是有人問起,就咬死是王貴偷了東西跑了。誰要是敢多嘴半句......”
劉琦的目光在兩名甲士臉上掃過,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大公子放心,兄弟們知道輕重。”李達沉聲應道。
就在這時,劉琦眼前的視線突然微微一陣扭曲。
一道淡藍色的光幕憑空展開。
【危機破局係統更新完畢。】
【當前局勢掃描:荊州暗流】
【勢力敵意判定:蔡氏宗族(極度危險)、州牧府部分幕僚(冷眼旁觀)、江東孫氏(虎視眈眈)。】
【宿主當前存活概率:不足一成。】
【破局核心提示:襄陽已成死局,宿主必須在十日內,徹底脫離襄陽權力漩渦。否則,必死於暗殺或軟禁。】
劉琦看著光幕上那刺眼的“不足一成”,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足一成?真看得起我。”他心裏暗罵了一句。
但他很清楚,係統沒有誇大其詞。
今晚的反殺隻是僥幸,蔡氏掌控著襄陽的軍政大權,隻要他還在襄陽城裏,隨時都可能遭遇下一次毒殺、刺殺,甚至直接羅織罪名將他下獄。
想活命,隻有一條路。
離開襄陽,拿到兵權!
光幕閃爍了一下,迅速隱沒在空氣中。
就在劉琦準備讓李達帶人退下時,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比之前李達巡夜時要密集得多,沉重得多。
緊接著,別院大門外傳來守衛驚恐的通報聲。
“鎮南將軍府軍師、蔡瑁蔡將軍到——!”
聲音穿透夜空,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壓,直逼長公子別院。
屋內,李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看向劉琦。
他沒想到,蔡瑁居然會親自帶人登門!
“老狐狸,來驗屍了。”
劉琦眼神一沉,一把抓過床榻上的薄被,將自己緊緊裹住。
他猛地跌坐在床沿上,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壓低聲音對李達喝道:
“慌什麼!按剛才說的辦。去開門,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