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守田年紀大概五十出頭,能被選上村裏的治保主任,脾氣正直不說,辦起事兒來很少講什麼情麵。
況且楊淩在村裏本來就沒啥根基,連自家人都舉報的被開除的工人,別人躲都躲不及,誰會因為他出頭。
“行,那就這麼辦吧。”趙德山聞言點點頭。
“正山,你帶幾個人去屋裏找找,不是說從咱後山上抓了兔子嗎?肉吃了皮子總歸會留下吧。”趙德山緩緩開口。
旁邊的孫喜鳳聞言頓時大喜,興衝衝在前麵帶頭領路:“劉隊長,我知道那小畜生把東西藏哪了,你跟我來......”
楊淩大早上就進了山,此時屋裏隻有五歲的楊二丫一個人。
聽到‘哐當哐當’的砸門聲,楊二丫剛把門搭子抽開,孫喜鳳猛推一下門,當場就把二丫撞倒在地。
“喜鳳姨......你們......你們幹什麼?”二丫被嚇的不輕,但想起哥哥走時的交代,強忍著鼻子的酸楚,撐著小身板站起來。
“滾開!你個有娘生沒媽養的小畜生!別以為昨天吃了肉,今天就不用挨打了!說!昨天那兔子的皮子藏哪了?!”孫喜鳳凶神惡煞,趁著楊淩不在,恨不得生吃了年幼的楊二丫。
“嗚嗚......!你們......你們不能搶我家的東西!”二丫被嚇哭了。
看著孫喜鳳帶著生產隊長劉正山,在屋裏翻箱倒櫃的找東西,嗚咽著一個勁兒的哭訴。
“在這兒呢!找著了!找著了!”孫喜鳳尖利的聲音忽然響起,狂喜的將一張剝下來的完整灰兔皮子,展示在隊長劉正山麵前。
“東西找著了......”劉正山三十出頭,從孫喜鳳手裏接過東西的時候,表情有些嫌棄和厭惡。他是轉業之後當上本組的生產隊長,為人尤其正直,對孫喜鳳這樣的人,骨子裏瞧不起的。
但說到底楊淩是違反了大隊紀律,眼下又有鐵證在手,大隊肯定要追究責任的。
劉正山心裏想著,一會兒怎麼跟大隊長、村書記趙德山求求情,看能不能看在楊淩初犯的份上放他一馬。
“趙書記你看,東西就是從他屋子裏搜出來的,錯不了!”孫喜鳳肯定的補充道,巴不得楊淩立馬就死。
“知道了!叫喊什麼!”趙德山麵色同樣不好,尤其是聽著屋裏楊二丫的哭聲,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雖然大隊有大隊的規矩,但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楊淩剛被林場開除沒了鐵飯碗,村裏一時半會沒給他恢複農籍,又攤上孫喜鳳這麼個後媽,兄妹倆都要餓死了,不進山搏命弄點兒吃的,又能想到什麼辦法呢。
“劉主任,你是咱村的治保主任,這事兒按道理該你來管,你說怎麼辦吧?”趙德山隻是瞥了一眼喋喋不休的孫喜鳳,就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治保主任劉守田。
“人贓並獲!沒啥說頭......等楊淩回來帶他到村大隊,必須嚴肅批評教育。”劉守田在柳根屯幹治保主任不是一天兩天,光聽趙德山這說話的語氣,就知道趙書記的意思。
楊淩這事兒嚴肅處理是一回事兒,但上報給公社或者公安,那是另外一回事兒,說到底又不是獵了啥熊瞎子野豬這種猛獸,一隻兔子興師動眾,傳出去讓人笑話。
“啊!?”孫喜鳳聽到劉守田這麼說,剛才還興高采烈的樣子,頓時愣住了。
“就批評教育嗎?”孫喜鳳難以置信的看著劉守田等人。
“還想咋地?抓起來槍斃?!”旁邊的生產隊長劉正山,聞言忍不住嗆道。
“趙書記!這可是偷獵呀!往小了說是盜竊集體資產,往大了說,那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是走資派!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孫喜鳳不依不饒,一遍遍跟幾個大隊幹部,細數楊淩的惡行。
“這要是不嚴肅處理,萬一其他村子或者鄉裏知道了,到時候大家都跟著進山,那不是亂套了嘛......”孫喜鳳見趙德山等人不為所動,直接搬出了公社。
“行了!”聽到這裏,趙德山有些受不了了。
這娘們的心著實狠毒,當後媽的舉報自己兒子不說,甚至話裏話外還要告到公社去。
“讓楊淩寫份書麵檢討,等入了咱村的農籍,再扣他三十工分!以後要是再犯,就上報到公社,讓公安來處理!”趙德山不想給自己惹麻煩,直接給楊淩的事兒定了性。
這樣處理已經足夠嚴厲,就算孫喜鳳想繼續鬧事,到了公社外人也挑不出什麼來。
“就這麼辦吧......”治保主任劉守田跟著點頭,幾人三言兩語,就把這事兒給定了下來。
“行,那正山你在這守著,晌午楊淩回來,就帶他到大隊來一趟,這皮子生產隊沒收了,你一會兒送到會計那去!”趙德山開口說道。
孫喜鳳鬧騰了半天,眼見著自己的目的達到,這才消停了不少。
隻是可惜了楊淩從林子裏弄回來的那張兔皮,要是昨天那小雜種肯服軟,這東西不就是自己的了?不過被公家沒收了也好,自己拿不到手不算損失,關鍵是不能便宜了楊淩,這樣才能出自己的一口惡氣。
村大隊的幾個幹部處理完楊淩這件事,正準備從院裏離開,村裏圍觀的群眾,這時候也準備各自散去。
忽然,院子外麵,楊淩麵容平靜,手裏提著另外一隻灰兔,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院裏。
“德山叔、守田叔,你們今天咋有空,上我這荒園子來了?是轉農籍的事情辦好了嗎?”楊淩對其他人的目光渾不在意,笑嗬嗬的朝幾位幹部說道。
“嗯?”趙德山見楊淩回來,剛想批評幾句,卻陡然瞅見楊淩手裏,竟然又拎了隻野兔,這下他的表情徹底變了。
“孫喜鳳早上舉報你私自進山盜獵,我們幾個就來看看......”
“你手上這是什麼東西?又是從山上盜獵的?你有沒有把咱大隊的規矩放在眼裏?!”趙德山的聲音變得嚴肅,目光盯著楊淩年輕的臉。
“就是!要我說跟他廢什麼話,直接讓公安來抓人!這種被林場開除的貨色,留在咱大隊,也隻會給集體抹黑!”
楊淩還沒說話,旁邊的孫喜鳳就跟著叫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