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夜裏,楊淩把打來的野兔燉著吃了。經過一晚上的休息,楊淩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完全好了,除了腦袋還有些酸脹,起碼身上的麻木和刺痛,已經消失的七七八八。
“二丫,你在家別亂跑!”楊淩穿好衣服,給妹妹準備了洗臉水之後,朝楊二丫交代道。
“哥出去一趟,最遲今天下午天黑就能回來,你在家乖乖等著,千萬別亂跑!”
跟隔壁院楊興國兩口子鬧斷親,楊淩也沒再想著讓他們幫著看孩子。
這村裏都是熟門熟戶,有時候大半年也不來個外人,二丫一個人在家還算安全。
“我知道!我會在家等哥哥回來的!”二丫非常懂事的點點頭。
楊淩把昨天沒吃完兔子肉,熱了一些給妹妹當早飯,自己則穿著一身破爛的棉衣,打開屋門朝村裏麵而去。
楊淩家所在的柳根屯,是內蒙和黑龍江交界,大興安嶺深處的小山村。
村裏的人口不多,七八十戶加起來五百來口人。
雖然緊靠著玉河縣的紅旗林場,但村裏人主要以種地為生。
楊淩踩著厚厚的積雪,從家裏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老高。
陽光打在村裏的土胚房上,不少人家屋頂的煙囪冒著白煙,看上去頗有生活氣息。
村裏沒什麼像樣的路,大多數村民的房子,除了統一的土胚房,其餘大部分都是,在前院搭的木頭窩棚,和架著包穀米杆子的地窨子。
楊淩出了村口並沒有停留,順著地頭的壟溝,就往村前麵的半山坡上走。
冬天地裏沒什麼活兒,村大隊也就組織社員們,在大隊部幹點兒編筐搓麻繩之類的零碎活。
而楊淩這個黑戶,顯然沒資格賺這份工分。
此時他雖然不清楚,昨天孫喜鳳走了之後,會不會想起來去大隊部舉報自己,但楊淩自己肯定要未雨綢繆,找出解決的辦法才行。
順著山坡一直往上走,穿過一片鬆樹林之後,楊淩遠遠看見,半山腰平坦的開闊地上,一個模樣古怪,圓形拱頂樣式的蒙古包似的窩棚,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是住在柳根屯邊上,鄂溫克老獵人奇克圖大叔的撮羅子。
撮羅子是鄂溫克族的叫法,實際上就是能移動的居所,鄂溫克人有圈養馴鹿的古老傳統,這種撮羅子方便他們隨著鹿群遷移。
“奇克圖大叔!”看到撮羅子頂上的煙囪冒出白煙,楊淩知道奇克圖大叔這會兒八成已經醒了,到了門口敲了敲門,然後朝裏麵喊了一句。
過了也就兩分鐘的功夫,用皮子包邊的門就從裏麵打開了。
一個身形高大,留著銀色長發,胡子花白濃密老頭,眯著眼睛走了出來。
等看清來人的樣貌,奇克圖咂了咂嘴,不禁笑著說了一句:“是楊淩呀......?今天怎麼有空看我了?林場給你們放假了?”
奇克圖大叔雖然已經快七十歲,但身體硬朗的很,說話中氣十足。
“嘿嘿......遇上麻煩事了,想求奇克圖大叔幫幫忙!”楊淩直接了當,當即懇求的笑著開口。
“進來說吧!外麵風跟刀子一樣......”奇克圖大叔聞言,側身示意楊淩進屋。
奇克圖大叔的撮羅子,裏麵的空間非常大,正中間是取暖的火塘,上麵用鐵絲吊著一口鐵鍋,正咕嘟著冒熱氣,周圍盡是鬆木燃燒的氣味。
火塘兩側一邊是奇克圖大叔睡覺的床,另外一邊則是放東西的架子,牆上掛著各種奇怪的獸角和氈帽。
另外就是獵刀和斧子,甚至還有鐵圈打製的捕獸夾,不過最吸引楊淩目光的東西,則是床頭正頂上掛著的一柄老式獵槍!
奇克圖大叔年輕時,給打鬼子剿匪的隊伍做向導,是赫赫有名的戰鬥英雄。
後來因為跟族裏人鬧了矛盾,就從幾百裏外的興安嶺另一側,一個人趕著馴鹿,在紅旗林場邊上住了下來。
因為本身是鄂溫克族,加上又是受過表彰的戰鬥英雄,奇克圖大叔有公家發的持槍證和獵戶證,是八道灣公社和紅旗林場,唯一一個不受限製的獵人!
“啥事呀楊家小子!在林場又受啥委屈了?”奇克圖大叔笑著開口,邊說邊擰開隨身的酒囊,仰脖子猛灌了幾口烈酒。
“沒有......”楊淩坦搖搖頭。
他跟奇克圖大叔認識,是在紅旗林場上班的時候。
當時楊淩跟著林場的伐木隊,從林子裏回來,在林子邊上碰見了,醉倒在路邊的奇克圖大叔。
好心的楊淩把人帶了回來,就這樣跟奇克圖大叔認識了。
“我讓林場開除了......”楊淩沒有隱瞞,直接對奇克圖大叔說道。
“啥?!”奇克圖大叔聞言,身上的醉意都清醒了不少。
“這林場管事的是瞎了眼嗎?咋就把你開除了?!”奇克圖義憤填膺。
“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楊淩擺了擺手,然後就說起了今天來找奇克圖大叔的正事。
按照楊淩的想法,自己從林子裏弄回來的野兔,一旦被孫喜鳳兩口子舉報,生產隊大概率會過問這件事。
唯一能脫身的辦法,就是讓奇克圖大叔幫忙,證明自己那隻野兔,是奇克圖大叔幫著從林子裏獵回來的。
奇克圖大叔有獵戶證,是正兒八經的獵人,其他人就是想找麻煩都挑不出毛病。
“這事兒好說,我應下了!”奇克圖大叔聽完楊淩的話,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他們要是找你麻煩,你推給我就是了!實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趟村裏,我倒要看看誰敢尥蹶子!”
聽到奇克圖答應下來,楊淩頓時鬆了口氣。
“還有件事兒......”楊淩說到這裏,表情有些為難。
“我想讓叔帶著我進山捕獵......我現在被林場開除了,村裏社員身份也沒恢複......不想想辦法,隻怕真要餓死了!”楊淩歎了口氣。
“打獵?”奇克圖吹了吹胡子,詫異的看著楊淩。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年紀大了,進山跑不了幾步......你要是實在沒活路,就幫我放放鹿,一口吃的肯定餓不著你......打獵還是算了吧,那是要命的事兒!”奇克圖大叔一個勁兒的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