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不到的危機

“太好了！有肉吃了！”

二丫說到底隻是個五歲的小姑娘，聽到有肉吃，立刻就忘記了之前的事情。

自從被孫喜鳳從家裏趕出來，兄妹倆已經餓了兩天了。

之前楊淩身上僅剩的幾毛錢，找村頭的赤腳醫生買了點兒藥之後，剩下的全拿去換了高粱麵。

那那點兒糧食，就是再省著吃，也堅持不了幾頓，楊淩沒了辦法隻能冒險上山，為自己和妹妹博一個活命的機會。

從山裏獵回來的野兔，長得還算肥實，楊淩磨了刀之後，把兔皮完整剝下，內臟和所有能吃的東西，洗幹淨之後全都丟進鍋裏焯水。

家裏條件簡陋，楊淩隻能將就著，在鍋裏撒了一把粗鹽，就是全部的調味了。

窗外風聲呼嘯，紛揚的大雪沒有一點兒聲音。

楊淩和妹妹守著灶台前的煤油燈。

不到一個小時，鍋裏咕嘟的兔肉，就隨著升騰的霧氣，散發出勾人的香味。

楊淩從鍋裏撈了一根兔腿，嘴裏吹著氣降溫然後放在碗裏。

“快嘗嘗吧，應該熟了！”楊淩朝妹妹笑著說道。

這個年代，尋常時候大部分日子都是“瓜菜代”，入冬之後隻能配著地窖裏存的土豆、蘿卜白菜之類的，加上點兒雜糧充饑。

碴子粥包穀米麵都得省著點兒吃，至於白麵，最多過年時候包頓餃子，吃肉更是不知啥年月了。

二丫看著眼前碗裏的兔肉，眼中滿是驚喜和興奮。

她用小手托起碗，埋頭吃上一口鮮美緊實的兔肉，整個人頓時眼睛都亮了。

“哥！你也吃！”二丫啃著兔腿，還不忘懂事的朝哥哥開口。

“嗯~”楊淩笑著點頭，從鍋裏撈了塊兔肉，配著鮮美的肉湯吃了起來。

要說兔肉的滋味，其實算不得什麼美味，因為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瘦肉，基本上沒什麼油水。

但人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能吃上一口肉，那滿足感別提有多夯實了。

“呼~”吃飽了的二丫，俏皮的長舒一口氣。

“兔子肉，太好吃了！”

“害~這算什麼！”楊淩笑著說道。

“改天哥給你弄些帶肥膘的豬肉回來，做頓豬肉白菜燉粉條子才叫有滋味呢！”

“真的嗎？！”想到豬肉白菜燉粉條，單純的二丫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仿佛已經嘗到了滋味。

“哥還能騙你嗎？我保證！”楊淩揉揉妹妹的腦袋一臉真誠。

“不......”二丫忽然改了主意，她的眼眶淚汪汪。

“林子裏太危險了......我不要哥哥離開我......”

“二丫別哭，哥不走......哥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楊淩心疼的看著妹妹，說話的同時，心裏暗自發誓。

眼前的困局，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起碼填飽了肚子之後，不至於馬上餓死。而且楊淩感覺自己身上的高燒，也逐漸退去，恢複了體力之後抵抗力增強，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能找機會再次進山。

想到進山捕獵，楊淩頓時把目光，放在了屋裏被宰殺的兔皮上。

1978年，雖然還是計劃經濟集體製度的時代，但相比60年之後，社會風潮已經有了不小的改變。

按照楊淩的印象，在此之前想要進山捕獵，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土地和山川河流都是國家的資產，任何人私自上山打獵，嚴格來說都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是一定會受處分的。

而且作為社員不能私自離隊，村裏生產隊分工明確，沒有大隊長和集體允許，私自離隊進山捕獵，那是損公肥私破壞紀律，同樣是非常嚴重的罪名。

但如今，製度已經有了些許鬆動，起碼山裏人農閑或者貓冬，進山打一些野雞兔子之類的零星獵物，村大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會太當一回事。

可楊淩的身份，顯然不在這個可以被照顧的行列。

他被林場開除之後，作為生產隊社員的身份，還沒有轉回來，是徹徹底底的黑戶。

一旦被人舉報，即使平時大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兒，放在自己身上也會嚴格處理。

今天跟孫喜鳳和楊興國撕破了臉，即便說好了分家斷親，但那兩口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如果他們把自己進山打野兔的事兒捅出去，到時候計算大隊想要網開一麵，在自己有前科的情況下也絕無可能。

“要趕緊想個辦法才行......”楊淩表情凝重，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

和楊淩兄妹倆住的破屋一牆之隔，此時楊興國和孫喜鳳，還在因為剛才的事兒吵嚷。

“就知道貓在炕上裝死！老娘都被楊淩那畜生欺負成啥了！你個沒種的東西，屁都不敢放一個？老年真是瞎了眼才跟你！”

孫喜鳳回了家，已經指著楊興國罵半天了，但依舊沒有消氣兒的意思。

“你讓我怎麼辦？衝上去把他弄死？”楊興國無奈，兩手一攤說道，他比孫喜鳳大十多歲，是標準的老夫少妻。

當初不顧孫喜鳳名聲不好娶過來，就是看上這娘們的身條子。可等真娶過門，楊興國才發現孫喜鳳的脾氣有多爆，而且孫喜鳳娘家在八道灣公社四五個兄弟，自己哪裏敢惹。

此時被罵了個把小時，楊興國泥人也上了三分火氣，這才開口頂了一句。

“沒種的玩意兒！咋不敢弄死他？！那你就眼看著你家女人叫人欺負？！”孫喜鳳聞言瞬間更惱了。

眼見著兩人就要大打出手，旁邊孫喜鳳七歲的兒子孫寶倉，忽然扯住了孫喜鳳的衣角。

“媽！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孫寶倉扯著嗓子叫嚷，他長得雖然壯實，但個子不高，活像個圓乎乎的肉丸。

“吃什麼肉！哪來的......”孫喜鳳正滿心不自在，剛張嘴罵了一句，卻忽然停住了。

一股燉肉的香味，從窗戶縫透過來，勾得人幾乎要流口水。

“哼！吃肉？”孫西鳳忽然想起了什麼，她瞪著眼珠隔著窗戶朝隔壁楊淩住的院子看去。

“老娘讓你吃多少吐多少！”孫喜鳳忽然笑了，嘴裏惡狠狠的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