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的隔間陰冷潮濕。
隻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周叔拿著花灑,把冰冷的水直接澆在我們頭上。
“快點洗!別磨蹭!”
他把刺鼻的消毒皂液粗暴地抹在哥哥身上。
蕭逸凍得渾身發抖。
卻還是努力擠出笑容。
“默默,你看,泡泡好多。”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把水珠彈到我鼻尖上。
“洗幹淨了,我們就是新孩子了。”
我看著他凍得發紫的嘴唇,眼眶酸澀。
我主動抓起消毒皂,往自己身上用力搓。
“我自己洗。”
我死死盯著周叔。
“你別碰我哥哥。”
周叔愣了一下,隨即嗤笑。
“喲,人不大,脾氣還不小。”
“等到了晚上,有你們哭的時候。”
洗完澡,換上極其不合身的寬大睡衣。
我們被帶到了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飯菜。
沈傲霜和楚慕白坐在主位。
楚慕白麵前隻有一盤沙拉。
他拿著叉子,慢條斯理地挑著裏麵的生菜。
“坐下吃飯吧。”
沈傲霜溫和地指了指最遠處的兩個位置。
“在沈家,吃飯有吃飯的規矩。”
“第一,不準發出咀嚼的聲音。”
“第二,餐具不能碰到盤子。”
“第三,大人沒吃完,小孩不能離桌。”
她微笑著看著我們。
“能做到嗎?”
哥哥緊張地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能的,阿姨。”
晚餐安靜得像在墳墓裏。
我故意用勺子重重地刮了一下瓷盤。
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楚慕白手裏的叉子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眼神像要吃人。
“蕭默!”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無辜地看著他。
“勺子太重了,我拿不住。”
沈傲霜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沒關係,小孩子慢慢教。”
“周叔,晚上帶他們回房間。”
“蕭逸住二樓客房,蕭默住一樓儲物間旁邊的側臥。”
她這句話一出,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們要分開我們。
前世,哥哥就是一個人被留在了那個家裏。
“我不!”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抱住哥哥的胳膊。
“我要和哥哥睡!”
楚慕白冷笑。
“這裏不是福利院,由不得你撒野。”
周叔走過來,強行要把我的手掰開。
我張開嘴,狠狠咬在周叔的手背上。
周叔慘叫一聲,甩了我一個巴掌。
我跌倒在地上,嘴角滲出血。
蕭逸尖叫著撲過來,把我死死抱住。
“別打他!別打他!”
“阿姨叔叔,求求你們,讓我和弟弟一起睡吧!”
沈傲霜站起身。
她走到我們麵前,蹲下身子。
她伸手摸了摸哥哥的頭,語氣依舊那麼溫柔。
“蕭逸,你是個好哥哥。”
“但是,沈家不養不聽話的孩子。”
“如果蕭默連這點規矩都不懂,我明天就把他送走。”
“送去哪裏呢?”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聽說城南那家福利院,專門收容智障兒童,環境可不太好。”
哥哥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轉過頭,看著我流血的嘴角。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不要送默默走......”
他妥協了。
“我聽話,我自己睡。”
“阿姨,你別送他走。”
沈傲霜滿意地站起身。
“很好。”
“帶他們去休息。”
深夜。
側臥裏沒有開燈。
我躺在冰冷的硬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別墅裏死一般寂靜。
我沒有脫鞋。
等走廊裏的掛鐘敲響了兩下。
我悄無聲息地滑下床,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