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便怎麼玩,隻要別讓我看見他那張臉。”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聲音出奇的平靜。
人在徹底死心的時候,連憤怒都會變得多餘。
五年的自我感動,在今天這輛劣質香氣彌漫的靈車裏,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沈宴打了一把方向盤,金杯車穩穩拐進了一個完全背離酒店方向的岔路口。
“那咱們先去吃頓好的,這破車開得我胃疼。”
沒過兩分鐘,我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還是顧川。
沈宴挑眉,示意我接。
我按了免提。
“你剛才掛我電話?沈宴發什麼瘋,你也跟著他一起瘋?”
顧川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仿佛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重罪。
“你讓他接電話幹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有他撐腰,你就能騎到我頭上了?”
我撥弄著婚紗上的蕾絲花邊,淡淡開口。
“顧川,你的被害妄想症如果治不好,我建議你把腦子捐了。”
“你——”
他被我噎了一下,大概是沒適應我突然帶刺的語氣。
這五年裏,我從未用這種語調跟他說過話。
我總是溫順的,包容的,哪怕他把林夏帶到我們的紀念日晚宴上,我也隻是默默咽下苦澀,替他們倒酒。
“行,我不跟你吵。”
顧川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種施舍般的決定。
“剛才夏夏在後視鏡裏看到那輛靈車,嚇得直哭,說不吉利,感覺頭更暈了。”
“我帶她去前麵的遊樂場散散心,平複一下情緒。”
我動作一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去哪?”
“遊樂場啊,夏夏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婚禮現場人那麼多,她受不了的。”
顧川說得理所當然。
“今天的婚禮先推遲吧,我讓司儀通知親戚朋友了,改到下周。”
“你先自己回家待著,別到處亂跑給我惹事。”
沈宴在旁邊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顧大少爺,你是在講脫口秀嗎?”
顧川沒理會沈宴的嘲諷,隻是對著我繼續施壓。
“你聽到了沒有?別再鬧小孩子脾氣了,夏夏也是為了我們好,她怕自己晦氣衝了我們的喜事。”
林夏的聲音適時地在背景裏響起,帶著哭腔。
“顧哥,你別對姐姐這麼凶,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暈車的......”
“乖,不怪你。”顧川溫柔地哄了一句。
轉頭對我又是不耐煩。
“行了,就這樣,我掛了。”
嘟嘟嘟。
忙音在車廂裏回蕩。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突然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結婚當天,新郎因為女兄弟暈車,臨時決定帶她去遊樂場散心,並通知新娘婚禮推遲。
這種離譜的劇情,就算寫進三流小說裏,都會被讀者罵一句作者腦殘。
偏偏它發生在了我身上。
“笑死我了。”
沈宴單手拍著方向盤,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傻逼真的是人類嗎?達爾文的進化論是不是把他漏掉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扔回包裏。
“挺好的。”
“好什麼?”沈宴轉頭看我,“你真打算回家等他?”
“怎麼可能。”
我看著沈宴,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惡劣弧度。
“他不是喜歡推遲嗎?那就讓他永遠推遲下去。”
沈宴眼睛一亮,似乎聞到了同類的氣息。
“有計劃了?”
“帶身份證了嗎?”我問。
“這東西少爺我隨身帶。”他拍了拍胸口。
“那行。”我指了指前方的路口,“去那。”
沈宴一腳刹車踩到底,金杯車在路中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暗流。
“你認真的?”
“怎麼,你不敢?”
我挑釁地看著他,“以前往教導主任保溫杯裏放瀉藥的膽子去哪了?”
沈宴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狠勁,又帶著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釋然。
“少他媽激我。”
他猛地掛上檔,一腳油門轟到底。
“坐穩了。”
金杯車在街道上狂飆,引來路人頻頻側目。
我看著沈宴緊繃的側臉,心底那塊壓了五年的石頭,突然就碎了。
其實我早就該明白的。
顧川的偏心不是因為我不夠好,隻是因為他心裏的那個位置,從來都不是留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