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隨著怒吼聲。
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宛如天神下凡般,猛地衝出了黑暗。
“婉婉!念念!”
是爸爸!
聽到那個熟悉入骨的聲音,我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
眼淚不受控製地狂湧而出。
上一世,爸爸在知道真相後,抱著媽媽的骨灰盒哭到吐血。
他在我十八歲那年,用一瓶農藥結束了自己痛苦的餘生。
而這一世,他終於趕到了!
強光手電的光束在夾層裏亂晃,晃得人睜不開眼。
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戰鼓般迅速逼近。
王建和陳虎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在這密不透風的地下三層,警察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王建反應極快。
他猛地將手裏那塊沾著乙醚的毛巾塞進褲兜。
然後一把扯下頭上的黑色絲襪,連同膠帶一起,用力扔進了深不見底的電梯井裏。
“陳虎,裝檢修!”
他壓低聲音,快速囑咐了一句,隨後舉起雙手,換上了一副無辜甚至有些驚恐的表情。
陳虎雖然腦子慢,但也知道現在跑不掉,隻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
“別動!雙手抱頭!蹲下!”
三名全副武裝的警察衝到了電梯門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外麵的兩人。
爸爸沈錚像一頭發瘋的豹子,直接越過警察,衝到了電梯門口。
當他看到電梯裏一片狼藉、滿是白色幹粉。
看到媽媽衣衫破裂、滿手是血地抱著我縮在角落時。
他眼裏的血絲瞬間炸開了。
“婉婉!”
爸爸不顧一切地衝進轎廂,將我們母女倆死死摟進懷裏。
他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男人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媽媽緊緊回抱住爸爸,積壓的恐懼在這一刻終於釋放,失聲痛哭起來。
外麵的夾層裏,警察已經迅速將王建和陳虎按倒在地。
冰冷的手銬發出“哢嚓”的脆響。
“警官!誤會啊!天大的誤會!”
陳虎被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臉被擠得變形,卻還在扯著嗓子幹嚎。
“我們是好人啊!”
一名老警察用膝蓋頂著陳虎的後背,冷聲喝道:“好人?好人把人家母女逼在死角裏?”
王建趴在地上,雖然狼狽,但語氣卻出奇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警察同誌,你們真的誤會了。”
“我是這棟商場的物業經理,我叫王建,這是我的工作牌。”
他努力扭動著脖子,試圖展示自己胸前的牌子。
“監控室發現這台貨梯出故障,卡在夾層了,我才帶著電梯工過來檢修的。”
“可是這門液壓壞了,死活打不開。”
“我們怕裏麵的人悶壞了,就想強行把門扒開救她們出來。”
“誰知道這位女士情緒太激動,不僅用高跟鞋紮穿了我同事的手,還用滅火器噴我們。”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
幾句話,就把一場蓄謀已久的犯罪,輕描淡寫地扭轉成了“救人未遂的誤會”。
旁邊的年輕警察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陳虎正在流血的手背,又看了一眼電梯裏被拔掉插銷的滅火器。
現場的情況,似乎真的能和王建的狡辯對上號。
畢竟,媽媽和我都完好無損,除了受驚嚇,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反而是陳虎受了傷。
“你放屁!”
爸爸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王建。
他鬆開我們,站起身就要往外衝。
“你們要是救人,她會用滅火器噴你們嗎?!”
“你他媽當老子是傻子嗎!”
老警察一把攔住爸爸的胸口。
“家屬冷靜點!我們警方會調查清楚的。”
老警察轉頭看向地上的王建,眼神依然銳利。
“既然是修電梯,你們帶修理工具了嗎?”
王建立刻回答:“帶了帶了,剛才黑燈瞎火的,不小心掉進電梯井裏了。你們可以去撈。”
掉進電梯井,死無對證。
警察微微皺起了眉頭。
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單憑一方的指控,在沒有實質傷害的情況下,很可能最後隻能定性為民事糾紛。
王建顯然也看出了警方的遲疑。
他趴在地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覺得他贏定了。
隻要混過今晚,他有的是辦法把監控記錄徹底抹除。
我躲在爸爸的腿邊,冷冷地看著地上的王建。
想脫罪?
不可能。
我既然從地獄爬回來,就不會再給你們任何翻盤的機會。
我掙脫媽媽的手,走到老警察麵前。
我仰起頭,用一種完全不屬於六歲小孩的冷靜語氣,指著外麵的按鍵麵板。
“警察叔叔,他在撒謊。”
稚嫩的童音在空曠的夾層裏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我身上。
王建眼皮一跳,但很快恢複了鎮定,甚至用一種長輩般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小朋友,叔叔知道你剛才嚇壞了。”
“但不能亂說話哦。”
我根本沒理他。
我直接指向電梯門外牆壁上的那個綠色指示燈。
“警察叔叔,電梯的門不是壞了。”
“而是剛才一直有人按著外麵的強行開門鍵。”
“我看到他們一共兩個人。”
“一個人在外麵掰門,另一個人就躲在黑暗裏按著按鈕,怕門關上我們跑了。”
此話一出,老警察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立刻舉起手電筒,照向按鍵麵板。
果然,那裏的灰塵有極其明顯的、新鮮的指紋抹擦痕跡。
“如果隻是好心救人,為什麼一個人不來幫忙掰門,卻要躲在黑影裏按鍵?”
我盯著王建,一字一句地問道。
“而且,警察叔叔,你搜一下那個經理的右邊褲兜。”
“他剛才把一塊能讓人睡覺的毒毛巾塞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