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憑你?”
陳虎的聲音隔著門縫傳進來,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那隻戴著灰色勞保手套的手,正一點點將門縫往兩邊掰。
他的力氣極大。
電梯原本閉合的液壓係統被強行對抗,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臭娘們,給臉不要臉。”
“我好心好意來救你們,你們不僅不領情,還敢咒我?”
他一邊罵,一邊把大半個肩膀擠了進來。
借著電梯裏微弱的應急燈,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胡子拉碴、滿是橫肉的臉。
左邊眉毛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一條扭曲的蜈蚣。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暴戾和欲望。
就是這個人。
前世,就是這張臉,成了我無數個深夜裏的夢魘。
媽媽的手微微發抖。
但她還是將我死死擋在身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防狼噴霧。
紅色的霧氣瞬間噴湧而出,直逼男人的麵門。
“啊——!”
陳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本能地鬆開了一隻手去捂眼睛。
電梯門失去了一半的拉力,猛地向內回彈了一下。
夾住了他的左胳膊。
“操你媽的賤貨!”
陳虎痛得破口大罵,聲音在封閉的空層裏震耳欲聾。
“敢噴老子!”
“等老子進去,非弄死你不可!”
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被激怒了。
他忍著眼睛的劇痛,用另一隻手死死卡住門縫。
猛地從後腰抽出了一根一尺長的鐵撬棍。
“砰!”
鐵撬棍狠狠砸在電梯門框上,火星四濺。
媽媽嚇得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轎廂的鏡子上。
“念念,閉上眼睛。”
媽媽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依然試圖保護我。
我沒有閉眼。
我死死盯著門縫裏那根不斷揮舞的撬棍。
我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進電梯前,我借口上廁所,用兒童手表給爸爸撥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我就掛斷了。
然後按下了手表上的“一鍵SOS”報警功能。
那個功能會把我的實時定位直接發送到爸爸和警方的後台。
算算時間,爸爸就在商場附近的寫字樓上班。
他應該已經收到了警報。
可是商場太大了。
要在錯綜複雜的地下空層找到這台出故障的電梯,還需要時間。
我們必須拖住他。
“媽媽,用高跟鞋!”
我指著媽媽腳上的鞋,大聲喊道。
媽媽瞬間反應過來。
她一把脫下腳上的細高跟皮鞋,握在手裏。
當陳虎的撬棍再次砸空,手背暴露在門縫裏的那一刻。
媽媽毫不猶豫地用高跟鞋尖,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一聲悶響。
細長尖銳的鞋跟,直接紮透了那隻灰色的勞保手套。
紮進了陳虎的手背裏。
“啊——!!!”
這一次的慘叫比剛才更加撕心裂肺。
陳虎手裏的撬棍“哐當”一聲掉進了電梯井的縫隙裏。
他痛得抽回了手,抱著胳膊在外麵黑暗的夾層裏瘋狂打滾。
“我要殺了你們!”
“我要把你們兩個婊子都弄死!”
惡毒的咒罵聲不斷從門外傳來。
媽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握著高跟鞋的手上沾滿了血跡。
她轉過身,一把將我抱緊。
“沒事了,念念不怕。”
“他進不來了。”
我靠在媽媽懷裏,眼神卻越過她的肩膀,死死盯著那扇門。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陳虎的雙手都已經離開了電梯門。
他現在正捂著受傷的手在地上打滾。
可是。
那扇原本應該自動合上的電梯門。
卻依然敞開著!
它像一個死不瞑目的黑洞,靜靜地對著我們。
正常情況下,電梯門受到阻力會自動彈開。
一旦阻力消失,液壓係統就會迫使門重新關閉。
除非......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電梯按鍵麵板的最上方。
那裏有一個綠色的指示燈。
“強製開門”的指示燈。
它正亮著。
這意味著,在電梯外麵的某處麵板上。
有人,正死死按著外麵的開門鍵!
陳虎不是一個人。
黑暗中,還藏著另一個人!
難怪上一世媽媽剛走出去,門就瞬間關上了。
因為外麵那個人鬆開了手。
“媽媽!”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指著外麵的黑暗大喊。
“那邊還有一個人!”
“他一直在按著開門鍵!”
媽媽猛地回頭。
防狼噴霧和高跟鞋的底牌都已經用光了。
如果還有一個人,我們根本無法抵抗。
就在我喊出那句話的瞬間。
外麵陳虎的咒罵聲突然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沉而不耐煩的冷哼。
“廢物。”
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
冷靜,低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連個女人和小孩都搞不定。”
“還得我親自動手。”
伴隨著這個聲音。
一束刺眼的手電筒強光,突然從黑暗的深處亮起。
直直地照進了電梯轎廂,打在我和媽媽的臉上。
我們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
在光暈的邊緣,一個穿著深藍色物業製服的男人,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頭上,套著一個黑色的絲襪。
手裏,拿著一卷粗壯的透明膠帶。
他停在門邊,目光陰冷地掃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