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赤裸裸的栽贓。
那件衣服,我們一家三口見都沒見過。
我爹平日裏連件顏色鮮豔些的衣服都不敢穿,生怕惹眼。
他的床底下,除了藏著幾張私房錢銀票,連把剪刀都沒有。
怎麼可能憑空變出一件龍袍?
很顯然,這是蕭晏清讓人提前放進去的。
他做兩手準備。
我爹若是簽了字,他拿去對付霍家。
我爹若是不簽,他就用龍袍直接定死瑞王府,逼霍家造反救人,再名正言順地鎮壓。
無論哪條路,我們一家都是死局。
我爹掐醒了我娘,兩人抱頭痛哭。
“三侄兒,這衣服真不是我的!我冤枉啊!”
我爹跪著爬到蕭晏清腳邊,想要抱他的腿,卻被裴蒼一腳踢開。
蕭晏清微微皺眉,看了裴蒼一眼。
“裴統領,皇叔畢竟是長輩,不得無禮。”
他依然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甚至親自彎腰,用雪白的絹帕擦去我爹額頭上的灰塵。
“皇叔,物證確鑿,多說無益。”
“按照大魏律例,偽造龍袍,意圖謀反,當誅九族。”
他語氣極輕,仿佛在談論今晚的月色。
“不過您放心,侄兒會在父皇麵前替你們求情。”
“盡量讓你們走得痛快些,不牽連無辜的下人。”
他說著,目光越過我爹,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朝我招了招手。
“光兒,過來。”
我看著他,猶如看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我沒動。
蕭晏清也不生氣,徑直走到我麵前。
他半跪下來,與我平視。
“光兒別怕,三哥答應過你,絕不讓你受苦。”
他從懷裏取出一枚玉佩,輕輕塞進我的手裏。
“這塊玉佩你拿著,有它在,教坊司的人不敢動你。”
“等你爹娘上了路,三哥就接你回家。”
他微笑著,像一個最疼愛妹妹的好兄長。
這種深入骨髓的偽善,比直接拿刀砍人還要殘忍百倍。
他是在告訴我爹娘,你們死定了,但隻要你們乖乖受死,我就放過你們的女兒。
這是誅心。
果然,我娘聽到這話,停止了哭泣。
她死死地盯著那件龍袍,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猛地推開我爹,朝著蕭晏清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三殿下!這龍袍是我繡的!”
她聲音淒厲,震得窗戶紙都在發顫。
“王爺他什麼都不知道,是我貪圖富貴,想要母儀天下,才瞞著他偷偷繡了這件衣服!”
“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求殿下殺我一人,放過王爺和光兒!”
我爹愣住了。
他看著結發妻子,眼眶瞬間紅透。
“雲清!你胡說什麼!”
他一把拉住我娘,轉頭看向蕭晏清,急切地吼道。
“三侄兒,你別聽她的!她一個深閨婦人懂什麼規製!”
“這龍袍是我買來的!是我鬼迷心竅!”
“要殺殺我!放過她們母女!”
他們倆爭先恐後地往自己身上攬死罪。
因為他們知道,反抗是沒有用的。
在這個皇權傾軋的深淵裏,他們這等閑魚,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命,換我活下去。
蕭晏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歎息聲更重了。
“皇叔,皇嬸,何必如此呢。”
“謀逆大罪,誰認都是一樣的結果。”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們,不再看那慘烈的場麵。
“裴統領。”
“屬下在!”
“將皇叔一家拿下,帶回詔獄,聽候父皇發落。”
蕭晏清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宣判了死刑。
兩名禁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我爹娘死死按在地上。
我爹沒有掙紮。
他慘白著臉,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我娘,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咱們上路吧。”
所有人閉緊雙眼,引頸就戮。
我坐在小馬紮上,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沒辦法了。
鹹魚日子再不終結,人生就要終結了。
我抬起頭,走到禁軍統領裴蒼麵前,人生第一次開口:
“偽造龍袍,構陷親王。”
“這可是要殺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