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晏清的笑容滯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模樣。
“皇叔,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皇嬸,為光兒想想吧?”
他轉身走到我麵前,伸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
他的手指修長冰涼,像一條毒蛇滑過我的頭皮。
“光兒生得這般玉雪可愛,雖然不能說話,但極其聰慧。”
“您忍心看她被牽連,流放三千裏,或者......淪入教坊司,受人淩辱嗎?”
他的聲音極輕,極柔。
卻字字誅心。
我娘聽到“教坊司”三個字,眼淚瞬間決堤,捂著嘴拚命壓抑著哭聲。
我爹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看著我,眼底滿是絕望和掙紮。
“光兒......我的光兒......”
他喃喃自語,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蕭晏清從懷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狼毫筆,蘸滿墨汁,遞向我爹。
“皇叔,簽了吧。侄兒發誓,隻要霍家倒了,我保你們瑞王府世世代代,榮華富貴。”
他微笑著,像一個慷慨施舍的神明。
“光兒若是無處可去,侄兒願意收她做義妹,養在府裏,錦衣玉食,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這種極度的溫柔,配上如此惡毒的算計,讓人作嘔。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用最軟的刀子,一寸寸割我們的肉。
我爹顫抖著手,接過了那支筆。
筆尖在供狀上方懸停,墨汁滴落在白紙上,暈開一朵黑色的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禁軍統領裴蒼大步流星地跨入正廳。
他抱拳單膝跪地,聲音如洪鐘。
“稟三殿下,屬下在王府後院,有了重大發現!”
蕭晏清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之色。
他轉過身,將那副溫潤的麵具戴得更緊了些。
“哦?搜出了什麼?”
裴蒼抬起頭,目光冷厲地掃過我們一家。
“回殿下,屬下在瑞王寢衣的床榻暗格下,搜出了......龍袍!”
此言一出,正廳內死寂一片。
“咣當”一聲。
我爹手裏的毛筆掉在地上,滾落到蕭晏清的皂靴邊。
我娘雙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雲清!”
我爹手忙腳亂地接住我娘,掐她的人中,聲音淒厲得變了調。
我坐在原處沒動。
戲肉終於來了。
蕭晏清故作震驚地後退半步,眉頭緊鎖。
“裴統領,此事非同小可,你看仔細了?”
裴蒼一揮手,兩名禁衛捧著一個樟木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打開。
一件明黃色的袍服,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上麵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的九爪金龍,在火把的映照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蕭晏清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那聲音裏充滿了痛心疾首和深深的惋惜。
“皇叔,您糊塗啊。”
他走到箱子前,伸手輕輕撫摸著那件龍袍。
“侄兒本想隻要您指認霍家,便能保您一命。”
“可如今,這物證俱在,謀逆大罪,您讓侄兒如何向父皇交代?”
他轉過身,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我爹。
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凶狠,隻有無盡的悲涼。
“皇叔,您自己圖謀大位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拉著全家一起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