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了整整一夜。
今天是九月九日,我媽的忌日。
半年前,我就和陳銳走完了所有“流程”。
在家庭共享日曆上,我提前三個月標注了這一天,並得到了他的確認回複。
“我一定陪你去,絕不遲到。”
這是他當時親口說的。
上午十點,我撐著黑傘,抱著一束白菊,站在去往墓園的公交站台等他。
雨水打濕了我的裙擺,初秋的風吹在身上,冷得透骨。
十點半,他沒來。
十一點,依然不見人影。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陳銳,你在哪?我們約好十點在車站彙合的。”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隱約還有氣球爆裂的笑鬧聲。
陳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我在外麵。今天去不了了。”
我愣在原地,握傘的手猛地收緊。
“去不了?我們半年前就約好的,你答應過我媽的!”
“我知道。”他打斷了我,語氣裏透著不悅。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蕊蕊剛才被雷聲嚇到了,一直哭。”
“加上今天是她入職滿月的日子,我答應了她的前同事,要幫她辦個慶祝派對。”
“她一個人應付不來這種社交場合,我必須留下來鎮場。”
我聽著他冠冕堂皇的理由,覺得荒唐至極。
“陳銳,今天是忌日。你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的入職慶祝,放我鴿子?”
“你注意你的用詞!”陳銳的聲音拔高了。
“什麼叫無關緊要?她是我們的室友。而且,掃墓什麼時候都能去,你媽也不會怪你遲到一天。”
“但蕊蕊的派對隻有這一次,我如果走了,她會很尷尬。”
“你自己先去吧,回頭我給你報銷打車費。”
嘟——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站在雨中,看著屏幕上結束的通話記錄。
眼淚終於混著雨水砸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我打車來到了薑蕊朋友圈裏定位的那家轟趴館。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裏麵熱鬧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陳銳正站在桌邊,手裏端著一塊切好的蛋糕,小心翼翼地遞到薑蕊嘴邊。
薑蕊戴著生日帽,笑得像個受寵的公主。
看到我渾身濕透、抱著白菊站在門口,陳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放下蛋糕,大步走過來,眼裏滿是嫌惡。
“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一點體麵都沒有。”
“你就算對我臨時變更有情緒,也不該跑到這種喜慶的場合來晦氣人。”
他瞥了一眼我手裏的菊花,眉頭皺得更深了。
“快把這玩意兒扔出去,蕊蕊最忌諱這些。”
薑蕊躲在人群後,怯生生地開口:
“晚晚姐,你別生陳銳的氣,是我求他留下來的。”
“外麵打雷好可怕,我隻有陳銳陪著才有安全感。”
旁邊幾個不知情的前同事開始竊竊私語。
“這女的誰啊?怎麼跟個水鬼一樣跑進來?”
“聽說是陳銳的女朋友,控製欲特強,陳銳陪下室友都不行。”
陳銳聽著那些議論,非但沒有阻止,反而轉頭對我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林晚,我現在明確通知你,你今天的行為嚴重越界了。”
“立刻出去。不要逼我當著大家的麵讓你難堪。”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張我愛了三年的臉。
突然發現,他其實一點都不高冷,也不講什麼原則。
他的原則,隻是用來規訓我的工具。
我將手裏的白菊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幾上。
沒有爭吵,沒有歇斯底裏。
我甚至朝他露出了一個很淡的微笑。
陳銳的預約表裏沒有我的緊急通道。
那我也不需要他的任何檔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