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診科的夜晚,空氣裏永遠混合著酒精、血液和嘔吐物的味道。
我熟練地坐在分診台後,安靜地等待著屬於我的命運盲盒。
晚上十一點。
急救車送來了一個因為醉酒鬥毆導致頭皮撕裂的混混。
他滿身酒氣,拒絕配合檢查,在走廊裏大吼大叫。
“老子沒病!給我拿紗布包一下就行!”
幾名保安都按不住他。
就在這時,沈嬌嬌提著一個保溫盒走了過來。
她換上了一身潔白的護士服,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
“星挽,明祁哥怕你晚上餓,特意讓我來給你送點夜宵。”
她無視了走廊裏的混亂,徑直走向我。
經過那個醉漢身邊時,她突然腳下一滑。
保溫盒裏的熱湯精準無誤地潑在了醉漢的臉上。
“啊!”
醉漢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臉暴起。
沈嬌嬌嚇得尖叫一聲,立刻閃身躲到了我的背後。
“星挽,救我!”
她死死拽住我的白大褂,將我整個人往前推。
醉漢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湯,雙眼通紅地從兜裏掏出一把彈簧刀。
“賤人!敢潑老子!”
他揮舞著刀,直接朝我撲了過來。
刀鋒在急診室冷白的光線下閃著寒芒。
我看著刀尖逼近,心裏升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輕鬆。
前世的經驗告訴我,這一刀如果紮進頸動脈,三分鐘就能徹底解脫。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配合地微微揚起了脖子。
來吧,刺準點。
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我皮膚的那一瞬間。
一道黑影猛地從側麵衝了出來。
宋明祁一把將我推開,自己迎上了那把彈簧刀。
“嗤”的一聲。
刀刃劃破了他的小臂,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保安一擁而上,將醉漢死死按在地上。
我被推倒在分診台旁,看著宋明祁手臂上的血,遺憾地歎了口氣。
又是差一點。
沈嬌嬌立刻撲了上去,眼淚奪眶而出。
“明祁哥!你流血了!快叫醫生啊!”
她顫抖著雙手去捂宋明祁的傷口,哭得快要暈厥過去。
宋明祁卻推開她,轉頭死死盯著我。
他的臉色因為疼痛和憤怒而發白。
“陸星挽,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目眥欲裂。
“刀都快捅到你脖子上了,你為什麼不躲?”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衝出來,你現在已經沒命了!”
我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塵。
“既然你知道會沒命,為什麼還要衝出來?”
我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宋明祁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
“我是你丈夫,難道我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嗎?”
他咬著牙,聲音有些發抖。
我看著他。
前世我被三十多刀捅死的時候,你在哪裏?
哦,你在陪沈嬌嬌挑選生日禮物。
沈嬌嬌見狀,立刻走過來挽住宋明祁的另一隻手。
“明祁哥,你別怪星挽了。”
“她可能是覺得被貶到急診科太委屈,所以才想用這種方式自殘,好讓你心疼她。”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來送夜宵,就不會惹怒那個醉漢了。”
她的話就像一根精準的導火索,再次點燃了宋明祁的怒火。
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用命來博取同情,陸星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劣了?”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受傷了,我就會把嬌嬌趕走,重新把你調回心外科?”
他失望地搖了搖頭。
“我告訴你,不可能。”
“嬌嬌是個孤兒,她現在隻有我們能依靠,作為救死扶傷的醫生,我絕對不會丟下她不管。”
“至於你,繼續在這裏反省吧。”
說完,他任由沈嬌嬌扶著他,走向了清創室。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辯駁半句。
反正上輩子已經習慣了。
隻要能死,被誰誤解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