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知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委屈地紅了眼眶。
“嫂子,你平時對我有意見就算了,這種時候怎麼還能血口噴人呢?”
她慌亂地翻出手機,點開幾張截圖舉到紀聞舟麵前。
“聞舟哥你看,這是我剛才實在擔心嫂子,特意讓主任發給我的產檢記錄。”
“各項指標全部在正常範圍內,連一點貧血都沒有。”
“而且你看這個步數記錄,嫂子昨天在房間裏來回走了七千多步呢,這哪裏是需要臥床保胎的樣子?”
紀聞舟隻瞥了一眼屏幕,眼神便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向我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騙子。
我拚命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屏幕上的字。
那是方知韻自己的體檢單,她隻是在截圖時巧妙地裁掉了名字。
而那七千多步,是我痛得整夜無法平躺,隻能扶著牆在臥室裏佝僂著身子熬過來的軌跡。
我真正的病危通知書,還鎖在二樓臥室的抽屜裏。
我想解釋,但強烈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咽喉。
肺部像拉風箱一樣發出破敗的聲響,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帶血的唾液。
“這......這看著真的不太像裝的啊,臉色都青了。”一個中年女人小聲嘀咕。
紀聞舟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
“人在極度憤怒和試圖偽裝時,交感神經會高度興奮,心率加快,麵色發紺。”
“她現在表現出的所有症狀,在臨床上都可以用癔症來解釋。”
“我做生命科學研究這麼多年,最清楚人體是怎麼運作的。她這種拙劣的表演,騙得了外行人,騙不了我。”
沈雲汀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轉頭看向賓客。
“大家繼續吃好喝好,不用理會她的鬧劇。”
“我們紀家是書香門第,講究的是規矩和體麵。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在我這裏行不通。”
“知韻,你受委屈了,去讓後廚把那道鬆鼠桂魚端上來吧。”
方知韻乖巧地點點頭,臨走前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用隻有我們倆能看懂的口型說了兩個字。
活該。
我的身體在地上劇烈地彈動了一下。
那不是抽搐,而是肚子裏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有什麼東西,正在離我遠去。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原本一直在腹中微弱掙紮的那個小生命,徹底安靜了下來。
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順著大腿根部湧了出來。
淡紅色的液體迅速浸透了我的裙擺,在光潔的地磚上蜿蜒蔓延。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壽宴上的酒肉香。
“血......流血了!”剛才那個中年女人尖叫起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幾把椅子被碰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天呐!這麼多血!這絕對不是裝的!”
“快打120啊!這看著像是羊水破了!”
紀聞舟的眼神終於有了片刻的凝滯。
他盯著地上的那灘血水,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但他依然沒有彎腰扶我,而是用一種近乎苛刻的審視目光看著我。
“羊水破裂通常伴隨著規律性宮縮,你現在除了抽搐,沒有任何分娩的先兆。”
“舒於心,你現在是在表演失禁,還是偷偷藏了血包?”
“你以為利用生理性的排泄物就能讓我感到羞恥,從而向你妥協嗎?”
他轉頭看向角落裏瑟瑟發抖的保姆。
“張媽,去拿個拖把來,把這裏清理幹淨。”
“不要影響了賓客們的食欲。”
張媽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
“少爺,這......這不行啊,少奶奶這看著是要出人命的啊!”
“閉嘴!”沈雲汀厲聲喝斷了她。
“在這個家裏,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插嘴了?”
“趕緊去拿拖把!真是傷風敗俗,簡直把紀家的臉都丟盡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地上。
“紀聞舟......孩子......沒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