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五的傍晚，顧家的司機早早地將車停在院子裏。

許婉給我準備了一套白色的連衣裙，款式保守，看起來質樸又乖巧。

“這衣服很適合你。”她幫我理了理衣領，用厚厚的遮瑕膏試圖蓋住我臉上的紅斑。

但那塊胎記太大，遮瑕膏隻能讓它變成一種詭異的灰粉色。

許婉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效果很不滿意，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算了，這樣看著更真實，更能激發大家的同情心。”

她拉著我的手，語氣溫柔得有些發膩。

“今晚會有很多媒體和粉絲，你隻要乖乖站在姨媽身邊，按我們昨天排練好的說就行了。”

我低著頭，溫順地“嗯”了一聲。

慈善晚宴設在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現場不僅有商界名流，還有大量的網紅媒體和許婉的鐵杆粉絲。

“國民好媽媽許婉，為愛發聲”的橫幅掛在大廳正中央。

顧建國在門口與各路老總寒暄，顧銘和顧瑤則在貴賓席裏談笑風生。

隻有我，被許婉緊緊拽在手裏，像一件用來展示慈悲的道具。

晚宴進行到高潮，許婉被請上了台。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顧子軒在病床上痛苦掙紮的視頻。

配合著煽情的背景音樂，台下不少粉絲已經開始抹眼淚。

許婉拿著麥克風，聲音哽咽。

“大家知道，我一直致力於幫助那些被遺棄的孤兒。”

她轉過身，將我拉到聚光燈下。

刺眼的燈光打在我的臉上，那塊灰粉色的胎記無處遁形。

台下傳來一陣微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個孩子，是我資助了十年的孤女。她很堅強，也很善良。”

許婉摸著我的頭發，對著鏡頭流下兩行清淚。

“可是老天不公，我的小兒子子軒，被查出了尿毒症。”

她說到這裏，台下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直播間的彈幕也瘋狂滾動起來。

【天呐，婉姐太可憐了。】

【好人沒好報啊，子軒那麼可愛的孩子。】

許婉撲通一聲，竟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麵前。

全場嘩然。

“算姨媽求你，救救子軒好不好？”

她死死抓著我的裙擺，仰起頭，滿臉是淚。

“醫生說隻有你的腎能救他。姨媽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姨媽真的不能失去子軒！”

她的話音剛落，台下的粉絲和媒體立刻群情激憤。

“捐吧！許女士養了你十年，你不能忘恩負義啊！”

“人有兩個腎，捐一個又不會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要不是許女士，你早就在鄉下餓死了，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無數的閃光燈對著我狂拍，鎂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顧銘坐在台下，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顧瑤則舉著手機，正在拍攝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我被架在道德的火刑柱上，所有的攝像頭都在等著我點頭答應。

許婉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知道，在這種絕境下，我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將我推入深淵的親生母親。

十幾年來的卑微、隱忍、自我厭棄，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隨後如泡沫般碎裂。

我突然笑了。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我從隨身的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裏，掏出了一份文件。

我冷冷地看著地上的許婉，舉起手裏的親子鑒定報告：

“我不是你的養女，我是你丟掉的親生女兒。”